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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5

三地舞者各顯特色


繼去年初第一屆的《中國舞蹈向前看》後,CCDC本年再度廣邀兩岸三地的獨立舞者或舞團,聚在上環文娛中心,讓本港觀眾淺窺華人地區的現代舞景況。

內地•具實驗性
內地的作品有七個,佔整夜節目中的一半。來自鄭州,由袁時和陳林所編的《醫生與病人》結構清晰﹕男醫生想控制女精神病人,而女病人卻一個彎腰、提腿,連番以靈巧的舞蹈動作,使醫生未能得逞。最後更製造出醫生反被控的意象。醫生與病人的關係,正是法國哲學家傅柯在其《瘋癲與文明》中,以精神病院的例子中展示知識與權力的關係。傅柯認為這關係並非固定的,而是像一場遊戲。《醫生與病人》便利用了飾演病人的女舞者玩味的舞蹈,道破及逆轉這建構的權力關係。這類題裁在香港或其他地方發表,或許沒甚麼大不了。不過,袁和陳在一黨專政、中央集權的內地發表這作品,實在需要一份勇氣,與及藝術家的風骨。

另一個令筆者留下深刻印象,還有北京趙航所編的《無命體》。其在場刊上的介紹為:「兩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在台上隨聲而動,形成即興效果。」看到這樣的介紹,本以為台上舞者,隨著台上的即興音樂,聞歌起舞。台燈亮起,只見兩位舞者站在台上,而不見音樂人。舞者一直靜止著,直至劇場內的某個角落,傳出觀眾的咳嗽聲,舞者動了一動。台下觀眾似乎找到了觀賞此作的玄機,於是劇場便傳出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也許,這是多年來,最多觀眾患上重感冒的演出。隨著咳嗽聲、拍手聲、甚至叫喊聲,舞者在台上揮手、跌宕、俯身......直至台燈漸暗。一場即興演出就在觀眾的雀躍下完結。這類實驗性的作品在香港實在少見,也許是因為怕觀眾不受落,而影響到票房。其實當舞者能打破「第四面牆」,讓觀眾投入其中,那麼票房的的憂慮只不過是杞人憂天而已。

香港•活用多媒體
來自香港的兩個作品,均在他們的舞作中用上了錄像投映。在華人地區中,香港對資訊科技的運用似乎是最普遍的,(或者,亦是最依賴)。兩個作品中,筆者認為曹德寶的《我自己和我自己》,不論結構、肢體及錄像運用,也比《結界達人》來得精彩。曹德寶利用錄像和小型模型屋,道破了地產商在廣告的渲染,與及港人成為「房奴」的辛酸。而當中一段曹德寶以格鬥般的舞蹈,融入格鬥遊戲的錄像的情節,一方面反映港人與科技密不可分的關係,另一方面亦呈現出「房奴」是如格鬥般對抗房貸。一場夫子自道,巧妙運用了肢體和錄像,說穿不少港人的心聲。

台灣•回歸身體
正如曹誠淵所言,台灣的舞者「對身體運用的成熟自信,和對形式掌控的能力」。已是第二次參加《中國舞蹈向前看》的林素蓮,在去年的《喃喃》從她重心轉移為主的動作,已見她現代舞技巧基礎的扎實。那時的林動作雖然扎實,情感也能流露,但就力量而言還是有點幼嫰及薄弱。今年林的《粉墨登場》的兩位舞者如雙生兒,截然的動作,合拍的默契。即使她們的動作時同時異,但二人卻由始至終如同一體。二合為一,使舞蹈所產生的力量,實難想像是兩位女舞者所釋放的。

與去年相比,筆者更滿意去年的《中國舞蹈向前看》。一方面是節目的豐富性,去年分了節目一和節目二,使香港觀眾能欣賞到更多的獨立創作人的演出。另一方面,中國是全世界第三或第四大的國家。這樣大的國家在版圖的不同區域自會有她們獨有的異域文化。猶記得去年有位來自銀川的舞者,從敦煌壁畫取得靈感,融畫入舞,為觀眾帶來異域風情的演出。
縱然筆者較滿意去年的《中國舞蹈向前看》,但曹辦這個平台,讓中港台三地的年輕舞者聚在一起,實在極具意義。因為不論在中港台,也缺乏平台讓年輕舞者發表他們的作品,像《中國舞蹈向前看》這類的平台,正正提供了一個發表作品的平台,亦是讓舞者得以改善和進步的機會。

馮顯峰

原刊香港: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網上評壇 (15/3/2012)

2012-01-19

失去重心的《城市封神》



繼香港舞蹈團梁國城對吳冠中的經典作一番隨想後,香港另一旗艦舞蹈團──城市當代舞蹈團,也在12月中借舞追古,將二千年前的愛國詩人屈原,帶至現今社會,帶至葵青劇院演藝廳,上演兩場的《城市封神》。

《城市封神》分成〈離騷〉、〈漁父〉、〈九歌〉、〈天問〉和〈招魂〉共五幕。四幕皆以屈原的古典文學作品為題,而品《漁父》的一句經典:「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可說是《城市封神》的主調。群舞是展示的、能量是往外發放的,而黃的獨舞則是有志難伸,歸返體內的。以華麗的群舞塑造出繁囂俗世,而飾演屈原的黃狄文,則完全不同的動作素質進行獨舞,顯示其不願隨波逐流,趨炎附勢。屈原獨舞的部分,由黃狄文一人所編。舞蹈最根本的還是身體運動的藝術,而黃縱然有四肢外揚的動作,但動作還是以收縮和沉重的下墮為主,以顯其鬱結的一生。除了黃的獨舞,第二幕〈漁父〉的群舞亦是十分吸引。群舞由剛從美國回港的黃俊邦所編,再配上伍宇烈的配上假手的服裝,使整個舞蹈充滿新鮮感和趣味。舞者穿上不同鮮艷顏色的禮服,禮服一邊是有袖,一邊是無袖的。無袖的一邊,則有一隻穿入了袖子的假手。觀眾從遠而觀之,實分不出真手或是假手在動。群舞以彈跳(bounce)為主調,彈跳的動作使觀眾更分不清真真假假,同時又極具挑釁意象。

除了以上提及的,筆者認為《城市封神》的大部分段落,舞也沒於其他的舞台視覺效果上。在〈九歌〉一幕,曹安排每位舞者帶上四方的四面面具,代表現今的不同政治人物。假如黃也化身一現代人物,與這些政治人物互動,那還可帶出某種意義,但這幕飾演屈原的黃狄文並無參與,使唯一貫穿舞作的元素失去。而整幕形式上是把政治人物湊在一起的大雜燴,其肢體似雜耍多於舞蹈。至於,最後兩幕〈天問〉與〈招魂〉,筆者的目光也被那大型的服裝,與及佈景所吸引著。穿上了這些大型的服裝,舞者的舞動空間也相對少了。故此,這兩幕表現的重心恍如落在服裝佈景上,而非舞蹈最根本的身體律動。

在文末的位置,筆者欲提到一外圍因素。在《城市封神》上演的週末,舞蹈節目「撞期」的情況甚為嚴重。若不計其他劇場節目,那三天香港共有五個舞蹈節目,除了城市當代舞蹈團,還包括了康文署舉辦的「舞在平行線系列」、東邊舞蹈團、多空間及共生舞蹈團的演出。這一來使舞作未必能在最適合作品發表的場地上演,同時亦分薄了不少入座率。始終,現時現代舞的觀界主要來自現代舞愛好者,與及舞蹈圈的編舞及舞者本身。而舞團欲在將來申請資助時,過往的入座率也有一定的影響性。由此,可見香港舞蹈業界實在應該多作溝通,以減少「撞期」、「爭觀眾」的情況出現。

馮顯峰

本文為香港舞蹈聯盟及IATC(HK)合辦的「看舞‧析舞‧論舞」舞評寫作進階計劃2011之習作

2009-04-22

自由 -CCDC的《下一秒‧案發現場》

文:馮顯峰

2009年實在是香港舞壇值得高興的一年。香港三大舞團中的香港芭蕾舞團與及城市當代舞蹈團同樣成立了30年,是一個難得的里程碑。為慶祝舞團創立三十周年,城市當代舞蹈團於2009年呈獻一連串精彩節目,而兩位新晉編舞家黃狄文及龐智筠所創作的兩套舞劇《下一秒》及《案發現場》便是其中之「二」。黃與龐在無拘無束的自由環境,為觀眾在一夜裏送上兩齣截然不同的「幻之舞劇」。

幻──變幻
在該晚的首個小時是黃狄文的《下一秒》。自由的創作環境造就自由的舞步,無拘無束的雲。《下一秒》中具備多種元素。除舞者外,還融入即興音樂、錄像、舞台機關,眼前畫面有時是一團的,有時又是零碎;忽然是緩慢的,忽然卻像暴風雨時般急速;時而沈重,時而又輕盈。各種元素的互相配合,令到舞劇更能表達出雲的多樣變幻。筆者甚為欣賞黃以《下一秒》為是次說雲之舞劇的名字,沒有人會知道它下一秒的形狀。常言道「人生如夢」,吾認為「人生如雲」亦彼適合。今天可能遇上挫折,誰知明天不會是人生最幸運的一天呢?人生就是這樣,充滿未知的變幻,亦只有這樣的人生才值得過。這變幻縱然是謎,但是這變幻的循環卻是恆常的。(汗)水變氣,氣變雲,雲最後又(雨)水。人生傷心過後,開心的又會再來。假如有天人生遇上不如意事,不彷抬頭看一看白雲,說不定「下一秒」幸運之神就會在你生命中作出庇佑。

幻──疑幻
十五分鐘後,整個舞台的佈景已經不同了,多了一張扶手椅、一盞塌了下來的吊燈;少了之前雲的輕悠,多了份疑幻的深沉。筆者本人甚喜愛偵探小說及漫畫:福爾摩斯、金田一、神探伽俐略、柯南、神探阿蒙……因此,筆者對此劇充滿期待。此舞刻連〈序幕〉共分了十一幕,序幕的音樂選用了五十至六十年代美國懸疑片Peter Gunn的其中一首爵士樂,以此道出舞刻的時及地實在是最適合不過。筆者本欲抱著興奮的心情看餘下的十幕,但是實在丁點兒失望。問題有二,一是出於幕與幕之間的轉折並不明顯,令觀眾可能摸不著頭腦。當你還以為應死的女角未死時,原來她已經死了,舞劇還已經過了一半。到察覺之時,已經未必能再追回舞劇想表達的內容。筆者拙劣,要到回家重看筆記才能勉強把十幕劃分出來,這過程實在像極偵探跟據蛛絲馬跡,把「真相」掀出來。另外是舞劇中後段有一幕令劇場充斥笑聲的〈確認〉。縱然筆者亦被逗笑了,但是吾認為此不應出現於一懸疑舞劇中。懸疑片最令人入迷的是抽絲剝繭過程中的百思不得其解,而不是一幕會令人捧腹大笑的。筆者並非指懸疑片不能有幽默元素,但是該幽默應是因著角色特質,而所引發的會心微笑,點到即止便夠了。以純舞蹈而言,此舞劇視覺上的且確是稱職的,但若是稱之為「懸疑」舞劇,筆者則有所保留。

兩齣舞劇給人不一樣的感覺,能一夜間享受兩種味道實在是有福的,城市當代舞蹈團給編舞家,由其是新晉編舞家的創作自由及空間,想必是其中一個主要「功臣」。筆者願將來城市當代舞蹈團能為香港的舞迷送上更多精彩的節目,而一眾編舞家亦能在這自由的環境編出一段又一段的嶄新舞蹈,令香港舞壇不斷綻放光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