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黃靜婷 Chloe Wong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黃靜婷 Chloe Wong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1-04-25

浮沉的生活泡影──黃靜婷舞蹈劇場《日夜沫了》演後文章


演前文章:http://hffung.blogspot.com/2010/09/blog-post.html
身處一個講求效率的城市,身邊的人與事也急速流變,許多事情也捉不緊、留不住。在這環境當中,引發了黃靜婷的《日夜沫了》。在這個繁鬧都市裏,要尋一個空間,靜下來聆聽心中的聲音並不容易,劇場也許是其中一地。筆者2010年9月10及11日於香港文化中心劇場觀了黃靜婷舞蹈劇場《日夜沫了》,泡影般的生活難得靜了下來,感受黃呈現的城市。這次黃只編而沒跳,舞者為許俊傑、梁芷茵、馬師雅及劉天明。
劇場小城
進入劇場已看見那六米高九格的銀色鋁架(Scaffold)布景,加上劇場內寒冷的溫度,使筆者坐下時,恍如進入了冷漠且具壓迫感的劇場小城。在葉卓棠現場彈奏的鋼琴音下逐一出場,躺在大布景之下。此乃〈夜半〉的小城,大部分人也睡了,街上只剩下零散的行人……
〈城內日出〉,在緩慢的音樂和淡淡的燈光下,舞者慢慢往上爬,每人佔著一格。此時左右傳著車聲,其中夾雜雨聲,舞者因著雨聲而變得不安,向著鋁架猛撞,令巨大的布景搖晃起來,眼前畫面變得不穩定。緊接著的是一連串的日常生活。觀眾猶如透視了大廈外牆,目見同一大廈,不同單位,同一行為。除了劉緩慢地起床、沉著做瑜伽外,其餘三位舞者也在匆忙梳洗更衣。不久,劉好像也被這急促的節奏感染了,停了瑜伽動作,也匆忙地梳洗更衣。各人出門進入「升降機」,到街上買早餐,乘搭巴士地鐵。舞者們不斷的擦身而過,即使有身體的接觸,但人人也對這重覆的生活變得麻木,冷淡地對街身邊的人與事。
〈大舞臺〉,許、梁、馬攜著一袋袋的東西各自回到屬於他們的一格。當回到他們的私人角落,便露出他們各自的癖好。馬是購物狂,以戰利品為一人型模型裝扮;梁則迫自己纖體,更痴狂的與吹氣公仔一起以各種方法瘦身,務求達至吹氣公仔的完美身型比例;許有收集內褲的癖好,他有其他一條穿在褲外,再把數十條塞進那身前的內褲內。再披上一「斗蓬」如同超人,帶有幾分自戀氣息。三位舞者扭著肢體、藉著鋁架做出反地心吸力的動作,彩色的燈光不斷閃爍,加上強勁的音樂,予人一種迷幻感覺。舞者完全沉醉在自己的私人世界。狂歡過後,三人收殘局回到現實,恍如甚麼也沒發生一般,又是前一幕的日常生活。不過這次加插了舞蹈,三人的舞蹈。縱沒有彼此承托的動作,但三人跳出近似的舞步,使三人在疏離中又帶著共通點。在三人逐一離開舞台的同時,劉一人的將三格的物品集於一格。縱劉並沒有奇怪的癖好,但眾人離開獨留在那狹窄的一格內,使觀眾更感劉的孤寂。
〈蘋果〉,在葉現場琴音下馬和梁同步在鋁架後平排地爬上最高一層,在白燈的映照下互相微笑,充滿童真。當二人到了頂層時,一個蘋果從天吊下。開始時二人輪流嘗試把蘋果摘下,但蘋果鐘擺式地搖晃。終於藉著二人合力把蘋果停下來,時間也為二人凝住了.配合著身體的舞動,你咬著我吃一口,我咬著你吃一口,Give and take,既是舞蹈講求的元素,人與人相處亦然。不過,吃到一半,梁咬著蘋果離開了,馬因著失去精神伙伴而開始精神緊張。馬不知從哪取出另一個蘋果,以為嬰孩掃風的方式不停地拍打蘋果,拍打聲夾著間斷地從左右傳來的音樂,使氣氛變得驚慄不安。馬從高樓望下,此時許和劉眼睛反白,以痙攣扭曲的肢體「交流」著。到底這是精神病人觀到的世界,還是根本我們的城市就是充滿著這種空洞的交流?隨著馬拍蘋果聲與葉琴音的加快,一切淹沒在黑暗之中。
〈大龍鳳〉,舞臺由整座大廈縮回一格,四位舞者就如一家四口在那蝸居打掃,許在台左推出黑箱,將台上雜物全收進其內,再把梳化置於其上。筆者還在思索梳化的作用,舞者便逐一擠了上去,表面上是爭電視的不和諧,但在這狹窄的空間中,四位舞者互相給予對方平台(Platform)借力與支撐,卻是另一種親密的和諧。一輪你爭我奪後,眾人逐漸離開,剩下如母親角色的梁。大龍鳳後,播出搖籃曲式的「花樣的年華」,使整個畫面回復孤獨與冷清。當梁慢慢被移離舞台時,〈蘋果〉中的馬如同鬼魅般出現,使人不寒而慄。馬依舊地拍打著蘋果,把鋁架中的花布逐一拉下。
〈城內入夜〉,拉下花布的鋁架如同放下窗簾的大廈。觀眾與舞者們縱然只多了一塊花布隔開,但已使觀眾與舞者們的疏遠了。燈光從鋁架後分別地照在其中六格的花布上,造出剪影效果。舞者走近與走離燈光,使布上的影子時大時小,加上迴響的音樂,使觀眾有著眩幻的感覺,同時又甚具電影鏡頭推近拉遠之效。拉下窗簾,每人又回到自己的內心世界,與〈大舞臺〉一幕似有呼應。影子是玩弄、掙扎、逃走……例如:舞者的影子在一雙手影之中掙扎地舞著,意圖擺脫掌權者的操控、外在的壓迫,在無助、孤單的情況,只能發出無聲的吼叫。當舞者不斷往虛幻的內心黑暗處挖掘時,〈蘋果〉中的馬又走了出來,無神的目光,繼續拍著蘋果。忽然手中蘋果、絲巾跌下,劇場立時漆黑一片,觀眾恍如隨同物之跌墮,跌進另一空間。
〈童夢〉,燈再次亮起,眼前畫面以黑色為主調,加上鋁架佈景,冰冷非常。馬和梁分別在九宮格的左右下角,台前(downstage)放著三盒白飯。身穿黑衣的馬和梁在叮叮聲的音效下,就如聽到主人敲響食飯鐘的狗隻,沒有用手的輔助,以身體蠕動至台前的飯盒,把頭塞進飯裏。吃飯的過程,雪白的飯粒黏上舞者的黑衣和烏髮形成顏色上的對比。吃著吃著,馬和梁互相對望。這時二人的眼神已不如〈蘋果〉一幕般的純真,而是捕獵者遇上競爭者的敵視眼神。二人不再吃飯盒裏的飯,而是對方身上黏著的。扭曲的身體,咬噬及拉扯的動作呈現了如動物的弱肉強食世界。接著二人爬回自己的一格做出梳洗的動作,然後又睡了。此時,發現原來底層中間一格還有一位舞者躺著,是許。又是叮叮聲的音效,三人醒來又鬥快往飯盒「爬」,再把頭塞進飯中。馬和梁沒有再動,只有許一人慢慢吃著。許的目光掃視觀眾,背景音樂的結他聲中傳出嬰兒的牙牙話語,許慢慢站立,像小孩子慢慢長大;但又同時扭曲著的身體,如同人性與動物性的角力。許像被無形之手拉開四肢,接著是一連串為工作的動作:打字、打電話、蠟頭……在蹲下綁上鞋帶後,許也將頭塞像飯裏,童夢不再。
〈沫了〉,眼前三位把頭塞進飯盒的舞者,配以葉的現場琴音、劇場寒冷的溫度,整個窒息的畫面予人灰沉的心情。此時燈光轉為了溫暖的黃色,劉從台左四肢撐地爬進,一人的加入,其他三位如夢初醒地離開了那飯盒,不斷掃走身上的飯粒,像欲把〈童夢〉一幕醜陋的本性抹去。琴聲不斷放大、加快,舞者們掃撥的動作亦隨之加快,燈漸漸熄滅,整個劇場漆黑一片,只餘下零丁的琴音。
Deus ex machina
終章往往可是編舞很難的課題。一來,此部分的排練與構思有時比較趕,二來,編舞要將之前的數十分鐘的感染不致毀於一旦。黃的《日夜沫了》最後以劉的加入,嘗試轉化灰沉為希望,是一個可行的選擇。可惜,〈大舞臺〉與〈城內入夜〉顯露的人心深處;〈蘋果〉與〈城內入夜〉中,馬精神病人的演出使劇場的氣氛幽深了起來;〈蘋果〉與〈童夢〉中純潔與咬噬的對比,數幕的累積並不容易轉化。就如尼采的悲劇理論中提到,悲劇對人所起的淨化作用在其荒謬感與激越感。當希臘三大悲劇大師的歐里庇得斯在悲劇中將神吊進台上(Deus ex machina),替悲劇人物解惑,亦間接使悲劇於觀眾的力量,在他的手中衰亡。筆者在想,若許將頭再塞進飯中,此時鋁架的中間一格放著一盒飯,將以一射燈使它成為焦點,葉以鋼琴彈出叮叮聲,便把台燈慢慢熄掉。這樣,既利用到鋁架佈景獨有的高而冰冷的感覺,亦為舞作留白,讓觀眾自我詰問。
舞蹈與鋁架
除了舞者,這作品另一重要角色無疑是那龐大的鋁架。筆者最欣賞是黃在〈大龍鳳〉中利用了鋁架作支撐,使那大黑箱成為了旋轉舞台,以原始的方法呈現機械的效果。有一點,觀眾或許無法感受,但在一次演前工作坊中,筆者有機會走進那狹小的九宮格。看起來雖細小的一格,走進去卻如放大了的空間。因為看起來是一小格,但每一格又其實與同層的兩格相通,加上鋁架的不少橫桿,其實小小的一格存在的可能性並不少。黃可說是利用了觀眾視點上的限制,營造出了那小的感覺,使觀眾能有意料不到的觀舞經驗。可惜的是,由於鋁架高度上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在間場時不能完全Black-out,加上難免發生的聲響,使觀眾偶然抽離了。假如黃再用類似的佈景,不妨對間場加以硺磨。筆者在想,假如無法避免那光與吵,可能開著燈間場,讓觀抽離至極致,看著工作人員轉場,或許更有強裂的撕裂效果。
風箏不斷線
日夜沫了中有別於筆者近期所看的舞,黃在編舞用上了好些日常生活的動作。有觀眾會期待看到更多舞蹈的部分。筆者觀後反覆思索這些日常動作能稱為舞蹈嗎?直至看了國寶級國畫大師吳冠中的畫展,其「風箏不斷線」的原則同能應於抽象的現代舞中。不少人拒看現代舞也因為看時有種無從入手的感覺,而「風箏不斷線」正正指寓抽象於具象中,使觀眾能從具象賴以想像抽象。
除了日常生活動作,黃亦善用道具的象徵意義,如所用的蘋果及白飯,蘋果使人聯想聖經中的禁果、罪;而白飯既是我們所賴以為生的,同時其質感黏在身上卻是討人厭的難纏。通過道具,黃使一些虛的意念實體化,讓觀眾能沿線摸索、想像。
城市空間與人
空間,對於香港人而言,可說是分不開的關鍵字。從蝸居、地產霸權、菜園村、阻街、公共空間,無一不與空間有關。香港就如《日夜沫了》的劇場,香港人就如這劇場中的舞者,在這狹小空間帶著面競爭,有一能安居的蝸居。為此,有些香港人甚至泯沒人性,放棄他們具批判性的理性能力,只知能搶一口飯,才能生存的道理。至使香港有排隊文化(即人排我又排),有著「執輸行頭,慘過敗家」的諺語,當中反映著香港人不讓寸金尺土的競爭心態。
總括而言,在編舞概念上,黃的《日夜沫了》顯出舞蹈不只是肢體的舞動,而是與世界直接相連,讓觀眾反思城市空間對人的影響。黃利用了鋁架的高度,令舞台的空間分出不同層次,發揮了空間的可能性;以規則的方格,與舞者扭曲的肢體形成對比。黃的舞蹈劇場與她的生活直接連結,反映出她對香港的關懷。看畢這夜的舞蹈劇場,不禁想起德國「舞蹈劇場」巨匠Pina Bausch。Pina Bausch的作品不少也在探討人的關係。巨星雖然隕落,但留下了這種具反思性的藝術形式。希望香港不同的編舞者編出更多舞蹈劇場,使舞蹈不僅是劇院內的演出,而是與我們的生活緊密扣連。
Photo Credit: 陳立怡 (上一、上二); Seeforpig Kwok (其他)
文章部分刊於香港:《舞蹈手扎》(Dance Journal/HK) 十三輯,第一期 (Feb 2011),《日夜沫了》與《糸緣》

2010-09-11

浮沉的一夜 [黃靜婷舞蹈劇場《日夜沫了》觀後感]

「孩童,已不身在夢境,處於繁華光速流離的都市,在無常無意之間,沫了……
空,間隔著你、我、他的日與夜,在必然重覆的片段中,生活和生存之道,也許在於我們怎樣調配自我……
分裂、重組、分裂、重組、分裂、重組、分裂……之間,人和情和事,你和我和他,過去曾經,失去過甚麼得到過甚麼?相信過甚麼忘記過甚麼?堅持過甚麼放棄過甚麼?現在當下,應珍惜甚麼?」

以上是Chloe於場刊中所寫的編舞的話。

夜半 奏出零散的樂聲 伴隨零落的人 心境平靜
城內日出 循環的情景 碰見冷淡的人 變得麻木
大舞臺 各人為外形籌謀 越見瘋狂 使人乍目
蘋果 二人互相微笑 互相幫忙 感到溫暖
大龍鳳 彼此相爭 彼此相依 吵中帶情
城內入夜 迴響的音樂 眩幻的影子 鑽入內心
童夢 一切進入黑色 無情的畫面 心生寒意
沫了 一人的加入 未知好壞 樂擊心扉

在舞者大布景燈光音樂前 度了浮沉的一夜

《日夜沫了》
黃靜婷舞蹈劇場
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2010.9.10 20:00

Photos:
日夜沫了 - Chan Lap Yee Yvonne:
http://www.facebook.com/album.php?aid=223252&id=630273363
《日夜沫了》"The Living Split" - Seeforpig Kwok:
http://www.facebook.com/album.php?aid=241377&id=655997222

2010-09-05

在生活泡影裏聆聽心中聲音 [黃靜婷舞蹈劇場《日夜沫了》演前文章]

信報財經新聞P45 | 文化評論 | 舞評 | By 馮顯峰 2010-09-09

  「多少個日與夜,多少個重播的片段?」這是黃靜婷(Chloe)下一個編舞作品《日夜沫了》宣傳單張上的發問。短短十四字,卻是不少香港人的生活寫照。

以舞詰問生活
  Chloe由美國修讀舞蹈碩士歸港,感受著急速與悠閒,擁擠及寛廣的對比。無奈的是,受著密集環境與身邊人海急速步伐催趕,久而久之,那異地「慢下來享受生活」的態度也被「撥亂反正」,回到「教舞、排練、演出、教舞……」的趕急生活。相信這不止是Chloe的無奈,不少海外歸來的讀者亦然。縱然我們心神嚮往的空間是何其廣闊,但這狹窄的生活空間,卻將之侵蝕。以此為起點,Chloe兩年前(2008)便向有關部門提交建議書,欲藉舞蹈思考自身與城市的關係,如何在這城市環境中自處,這便是《日夜沫了》的起點。

  經過兩年的孕育,期間製作了《植聽》、《潛.在動》等舞作,Chloe對生活的看法有著不少改變。《日夜沫了》由十二段有關城市的場景片段組成,當中有呈現整個社會、一個社區或一人的畫面,亦有些片段會窺探內心,自我檢視。總的而言,是生活各面向的呈現。《日夜沫了》不是要說出Chloe的理想生活,而是藉著舞蹈豐富的詮釋空間,讓觀眾受劇場裏的第一身直觀體驗,衝擊著內心深處的率真之情,反思今所追求的效率、物質的意義所在,尋回各人獨有的理想生活,以免走進本末倒置的死胡同裏。

鋁架與城市間格
  《日夜沫了》除了運用原創及改編音樂外,另一個亮點便是六米高、九格的鋁架(Scaffold) 佈景。問及Chloe為甚麼會想到用鋁架作佈景。Chloe的答案是:「屋」。有天Chloe回到家中,覺得屋子的空間很小;之後走到街上又是一幢幢的住宅大廈,一戶佔一格。想到我們的城市是這樣的壓迫,而壓迫的環境牽動著我們生活的態度和呼吸,於是便想佈景予人相同的感覺,經和佈景設計師李智偉討論後,貫設環保的宗旨,便選擇租用建築用的鋁架,好使演後不用丟棄。訪問間,從Chloe口中得知,藉著麗昇高空作業台有限公司老闆及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廉價地分別租出鋁架及校園內的場地,使得《日夜沫了》能在真實佈景綵排近兩個月,而非只有入台前數天和佈景的磨合時間;亦不用只靠幻想,有助充份運用佈景。由於佈景龐大,置於室外,綵排時能量消耗得很快,頗為辛苦。不過,因著天上雲在變,路上車在響,使得編舞和舞者每天綵排都面對新的元素,豐富舞蹈。

  Chloe在演前的一個環境舞蹈工作坊引導參與者思考生活中的種種瑣事,如:我們起床的動作是如何的?潄口用的杯子是置於左還是右?此刻我們才發覺在急速的生活節奏中,於市區一幢幢高樓大廈包圍下營營役役,身邊的種種事態變得如泡影般模糊。在工作坊中,筆者更有機會一睹及一登佈景。站於其下,猶如站在高樓下,猶如創意書院旁美仁樓的鏡影。縱然Chloe的概念是源於屋,但鋁架給人的想像卻不限於此。吾人可能會見到櫉窗的陳設架、九宮格、百子櫃、信箱……筆者走上鋁架第三層,高處不勝寒,懼從心起。回想我們每天在數十層高的摩天大廈處之泰然,確有違人對高恐懼的本性。再看鋁架,其顏色及四四方方又給人一種冷且硬的感覺,這是喻意香港的生活嗎?劇場內Chloe又會藉著鋁架呈現怎樣的城市面貌呢?在這九個方格裏又會訴說些甚麼故事呢?
  
在城市的泡影中,人們活得麻木,對周遭事情未盡留意。吾人在城市中正要覓一空間,靜下來聆聽心中的聲音。也許,劇場正是這樣的理想空間。

馮顯峰


《日夜沫了》黃靜婷舞蹈劇場
演出日期:10-11.9.2010 (星期五及六)
時間:8pm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票價:$160 (全日制學生半價)
每次購買正價門票10至19張,九折;20張或以上,八折
節目網址: http://www.dancinghk.net/thelivingsplit
節目查詢: 9172 5416 / info@hubk.hk

2010-06-22

己和宇之間-六翻自己之《六人獨舞》(刊於《舞蹈手扎》Aug/Sep 2010)

文:馮顯峰
圖:Jesse Wong (http://www.facebook.com/album.php?aid=116996&id=677398989)
Seeforpig Kwok (http://www.facebook.com/album.php?aid=209214&id=655997222)
(這夜筆者欣賞的是當代舞,不要說當代舞,就連舞蹈這一藝術也令不少人卻步,因著其無言的難明而卻步,而當代舞更可說是不同舞種中更難明的。筆者,賞舞的經驗 也是短短一載多點兒,而這次更只是筆者第五次欣賞當代舞,實屬初哥,以致以下舞評未必太專業,亦未必太獨到,但也希望讓這世人以為難明的藝術,稍稍變得淺 白點便好了,亦藉文字把是夜記憶凝住。)
2010年5月8日於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上演了「六翻自己」的第二回── 《六人獨舞》。「六翻自己」是由六位由香港出身三十歲前的舞者(分別為張學良、王丹琦、梁芷茵、黃靜婷、許俊傑及郭曉靈,六人皆是香港演藝學院的畢業生, 三男三女的陣容是要道出舞蹈可非其中一個性別的專利嗎?)及好幾位幕後統籌的結晶品,目的為九個字:「發展 呈現 香港 現代舞」,乃香港當代舞的真實探 險。其第一回是這六名舞者到不同的地方探索,進行了六場不同的環境舞蹈。可惜筆者因為消息不靈光,無緣欣賞第一回,只好「跳步」欣賞第二回──六人獨舞 吧!經過第一回的環境舞蹈,未知一個又一個的地方會為這六位年輕編舞家帶來甚麼衝擊,他們又會呈現怎樣的畫面,搞動觀眾的心扉呢?
入場時,因為是夜是六段獨舞的關係選了第二行中間的位置。此時,台上有一排骨牌井井有條的立著,但相信稍後便會一塊一塊倒下吧。坐下時回想(算是)筆者的第一位當代舞老師──梁家權先生說過類似的說話,「不需要追求(理性上的)明白,只要當下的感受便是了……」。
井底之蛙
節 目正式開始,一支聚光燈照著一位舞者,張學良。燈光好像為他劃出空間的界限,張只能在這空間中舞著,緩慢地舞著,不久這小小的空格似乎已不能滿足他,他嘗 試突破那空間,一試,另一支聚光燈亮了,為他開闢了多一格的舞池,跳著、踏著……舞池又多了一格,又多了一格……就是這樣張便走到骨牌的起點;同時,舞池 又只剩一格,舞台後面出現了一排數字隨時凖備倒數。張推下第一塊骨牌,骨牌一連串倒下,張與觀眾的視線沿著骨牌倒下,停留在終點幾層高的層層疊上。牆上的 數字開始倒數,張捉了狂似的把骨牌的木塊推至層層疊下,竭力把把木塊放在層層疊之上。因為設了一支咪在台邊,木塊堆搭的回音充斥劇場,令劇場中形成了一種 無形的壓迫感。急速的堆砌使大樓開始搖搖欲墜;再塔一塊,大樓迅即倒下,其聲音劃破了之前的壓迫感,凝住觀眾的呼吸;下一秒,台上台下的人心中也湧出一股 沮喪的情緒。接著,張的肢體是被動的,沉重的舞著。一輪舞動後,張停了下來喘息,右手捉著衣服撥涼,這時的他流露了稚氣,亦使筆著想起小時候在樓下公園玩 耍後,也是以同樣方式撥涼,只是越撥好像便越熱,越熱又越撥得快。張也是一樣,撥涼的速度節奏加快,同時身體的其他又開始舞動,而且更多了跳躍的動作,把 空間盡量擴大,看來之前的沮喪蒸發去了。音樂徐徐放慢,張又回到台中的一個空格了。他又被框住了嗎?非也,他走了下台後方,走著走著,光也暗下來,張的背 影變得模糊下來,就好像越走越遠,消失於黑暗中……舞後得知張在第一回時,是在蘇屋邨進行環境舞蹈。這地方是他小時候居住的地方,亦是香港最老的屋邨之 一,可惜已陸續被拆卸。歲月神偷、強拍條例,使舊區的聲音又顯現在新聞紙上。筆者不知舞中那幕喚起了的兒時回憶,會否同是張在蘇屋邨與鄰人回憶的一部分。 筆者在新加坡居住屋邨時,充滿著與鄰家朋友共度放學後的光陰的回憶。今日在香港,超長的工時,成人為金錢奔波至晚上;為增加自己的競爭力,小朋友放學後又 要學這學那,回到家天也黑了。睦鄰關係仍存在於香港這過份工具理性的空間嗎?執政者、當權者又有多少人能明白空間可以存有的回憶及關係呢?而這些對人的價 值又豈是可量化的呢?
乘客
在台燈熄後,台後白幕升起了,獨舞繼續。王丹琦棒著一個白色的箱子出來。幕上一口氣吹散的白煙,為舞蹈揭開序幕。幕上王打開iPod,戴上耳筒,走上巴士,坐下;台上王「打開iPod」,「戴上耳 筒」,走上「巴士」(白箱),坐下(白箱),王已開始舞蹈。在王的舞蹈當中,總覺得他不能是流露著自己的情感,更是有東西想告訴我們。就好像啞巴以手代口 一字一字的告訴我們,我們又可有放慢腳步留意這不可思議的語言嗎?在錄像中,我們由沙田去到了德國,撞著便是一連串奇幻的錄像;現實裏,王的肢體隨著音樂 與錄像的加快,使得本來虛的身體化為實的,然後錄像傳來一對話,原來是王的太太問他身在何方,王亦自問我究竟在哪裏呢?王發覺自己原來仍在沙田,只是做夢 而已,最後又以吹散白煙為結,好像表示該夢不著痕跡地消失了。有觀眾後來說,舞到王的自問便結束就好了,留下一絲的餘韻。筆者也覺得這一絲餘韻,就如中國 畫般,留一點白,足以令人回味。不過,王的表演實在精彩,縱然王演後說自己只給自己五十分,但在場觀眾(包括筆者)也認為王的發揮已經很好,屬上品之作。 王藉著舞台,完成自己欲擁有的發明:「夢境攝錄機」,還把自己的舞境與眾觀眾分享。王同時以肢體展然夢的特性。我們入夢時總是不知不覺的,要分出是夢是現 實,實不容易。不久,我們夢中的時間開始走得比現實快,使人沉醉於奇幻之中。可時到最精彩的位置時,我們又慢慢能從種種的不可能,開始意識自己原來在作 夢,繼而漸漸由虛回實,醒了過來。夢裏的自己既是自己,亦不是自己。基於這兩種面向,若能把夢境抓住,說不定為吾人提供不少靈感。這次便是王作了的示範, 不知將來,他又會將另一個怎樣的夢播給我們呢?
現在完成式
現在完成式,一個為人熟悉的時態,亦是筆者兒時學英語時覺 得最難掌握的時態。現在完成式,既是形容過去的事,但又不是簡單的過去式;現在完成式,既是在現在表述一些事,但又不是拡白的現在式。現在完成式就是這種 複雜的時態。這舞的舞者是梁芷茵,但一開始時,台上的主角似乎不是梁本身,而是梁棕色的頭髮。梁的舉首投足,都是圍繞那長而微捲的頭髮。一輪沉靜的髮之 舞,梁的主體性因著頭髮拮到了面,得以浮現出來。這個浮現才使筆者發覺原來梁身上有不少髮夾。梁開始以髮夾束起,每一下的束髮,都流露出其女孩子氣。但多 番的夾髮,似乎梁也未能滿意,於是她留露出邪惡的神態,隨著小提琴的琴音,以剪刀為弓,頭髮為弦,上演了一場剪髮惡作劇之舞,以破壞的心情把長髮灑脫的剪 掉。直至地上舖滿碎髮,長髮變為蓬鬆的短髮,這小朋友的惡作劇再予以停止。梁回望著地上的碎髮,流靈出空虛的感覺。梁的肢體與地上的碎髮形成張力,將這獨 舞推至沉重的一邊。最後,梁簡單以吹散地上的頭髮,為此獨舞畫上句點。這樣一吹,實在猶似佛教中的沙畫曼陀羅,一吹便使空虛達致空的境界。演後,梁透露這 段獨舞,是因著第一回環境舞蹈時,發現維園的空間原來不斷地變化,但往往我們所留意到的,都是一點的狀態。梁認為頭髮亦有著相同的特性,我們只有頭髮太長 要打理時,與及頭髮剪掉時才注意到頭髮的存在,但往往忽略了其由短慢慢變長的過程。筆者認為這亦是普遍香港人在人生中常見的現象。在 香港中,「善用」工具理性的他們,時時只會留意到手段是否能達成目的,但期間的過程卻往往被忽略的。這樣忽略過程的人生態度,往往亦是吾人感到空虛的主 因。因為我們從沒動用我們可貴的價值理性,留意這過程的變化,當中內含的價值。就正如5.16補選一樣,不少香港人只是著眼於這補選是否浪費了一億五千萬 的公帑,卻忽略了整個補選過程中表達公義的價值。佛家曼陀羅的精粹,不只在於最後吹散沙畫空的一瞬,同時,僧人亦著重於在製作曼陀羅時,他們在製作過程 中,仍是投入、誠心的。縱然我們人生中走到最後難免一死,歸於空,但一生中的過程是否已全心投入,亦是重要的。
框框
三 場獨舞過後,是一中場休息。工作人員搬了兩塊黑板放在台前中間位置,遮蔽著舞台發生中的事。筆者想著為何要搬兩塊板出來呢?接著,更欲走到台側窺看板後發 生甚麼事,不過最後也是壓抑了自己的求知慾。幸好,這個求知慾被壓抑了。中場休息完畢,舞台的燈亮起。眼前是一個可怕且震撼的畫面。一個扯線娃娃──黃靜 婷老師,被九條棉繩繫著左手、右手、腰、左膝、右膝、右腿……背景音樂彷如將觀眾的心跳聲放大,在劇場內迴響著,形成張力。不止音樂形成張力,黃與九條棉 繩各力,嘗試在那些繩子框框下,突破其限制之間也形成了強大的張力。可是,這些嘗試是痛苦的,眼見在過程中黃的面部,也被勒出一條痕跡。舞動期間,黃每一 舉手一投足,棉繩也波浪式的晃動如同動作的餘韻,黃的力量好像永遠也被困在這框框之間。隨著時間的流逝,黃一輪嘗試之後,不但沒有擺脫那框框,情況可說是 更糟。本來,九條棉繩只是繫著黃的不同部位,視覺上起碼沒有混亂的感覺,舞動過後,黃的身體已被九條棉繩綜橫交錯地纏著。忽然,黃把九條繩子的另一端解 掉,身體帶著那糾纏著的棉繩走到舞台的後方。正當筆者思考著黃下一步在得到自由後,會如何的舞動;怎料黃又先後穿上了一雙鞋子,而這雙鞋子又分別是連著兩 條粗大的麻繩。亦即是黃這邊廂解除了棉繩的束縛,那邊廂又自己走進了麻繩的框框中。筆者還百般不得其解之際,黃便用身體告訴觀眾,框框不只是限制著我們 的,我們也可以利用框框打破自己的限制。黃藉著大麻繩,把自己拉離地面,在半空中與地心吸力抗衡。縱使黃一放手,她便重回地心吸力的框框,這一跌更是牽動 著觀眾的呼吸。不過,黃藉著大麻繩的框框,確確實實使她做到一些新事。之 後,黃更在懸空的麻繩上安睡,這一睡似黃已完全駕馭這個新的框框。黃回到地面不久,她扭動身體,扭著扭著,由於雙腿繫著麻繩,黃的扭動將自己如毛巾般扭, 那種近乎扭斃的張力,又使觀眾的呼吸凝住了。扭到極點時,黃只好向反方向扭動,擺脫那困局。她不單擺脫那扭斃的困局,更把那雙繫住麻繩的鞋子脫下來,走出 了那框框。這次擺脫了框框,黃再沒有以其他繩物把自己縛著,而是自由的在整個舞台舞動。不過,沒有了繩的束縛,黃的肢體隨同音樂卻散發出既柔而哀的氣息, 而非自由之風。這段舞使筆者覺得很漫長,最後隨著Depart and Eternity Theme- Variation II奏出圓舞曲似的音樂,黃以迷幻的舞步結束了其獨舞……數條綿繩、數條麻繩,豐富了舞蹈的可觀性。筆者在月前欣賞了香港大學舞蹈學會的年度公演,其中四 人組合Since 70’s的演出(http://www.youtube.com/watch?v=Oh3YLZkMBNg), 最為令筆者難忘。他們同有用繩,但他們用的是具有彈性的橡筋繩。這種橡筋繩使舞者的舉手投足具有更大的張力,留有更大的餘韻。不過,筆者不太明白何以獨舞 的中段會升起台後的幕,在舞蹈中它有角色要扮演嗎?話畢這些技術性的意見,黃的這段獨舞為觀眾思考「框框」提供了不少原材料,除了較老生常談的「我們要突 破既有的框框」及「毫無框框限制是否就是好」外,上文亦已提及了更新鮮的想法,便是倚靠框框完成不可能,而筆者經過上週我系的咨詢會後,亦似乎聽到近似的 想法。我系面臨三改四的大學學制,文學院欲統一收生,學生在二年級時再選其主修。系方提出縱然統一收生在資源上有機會出現限制,但樂觀地看,統一收生亦有 機會讓主修哲學的是經修課而了解哲學系,真正想讀哲學的學生。縱然新的框框帶給人新的可能,但決不能遺忘框框本有的限制特性,否則過於自信後,只會落得如 黃的肢體遭框框扭斃的局面。然而,黃的獨舞尚有一點可供思考的,便是人的自主性。我們見到黃縱一開始便九繩框框限制著,但走出這框框是黃自主的行為;繼 而,再自主地走入兩麻繩框框,再自主地走出兩麻繩框框,再自主地走入無繩框框。可見人生中走入或走出每一個框框往往是取決於人本身是否具備那改變的勇氣。 最後以英國哲學家羅素一言為此舞作結,“Man is born free, and everywhere he is in chains.”
家
經過剛才黃那使人繃緊的獨舞後,台 燈亮起時見到台右有一枝插著咪的咪架。到底接下來會是如王那般使人舒服的舞,或是承接黃的獨舞使人更加繃緊呢?許俊傑一出來,走到咪前,以朗誦的姿勢說 出:「歡迎收看更上一層樓……」原來許一人分飾三位節目主持,介紹著一間又一間的「理想」家居,利用肢體將它們呈現、勾畫在觀眾眼前。這邊有大床,那邊有 古董……配合著橙黃色的燈光,價值連城的豪宅,確是耀目悅眼。同一時間,許的肢體不斷重覆一連串的動作這些動作就像上班族每天的日程,穿上西裝、追趕時 間、留意匯市……其動作就好像著名默劇演員Charlie Chaplin在Modern Time在工廠作那機械式的工序一樣。而且,節奏不斷加速,好像意味著要供付那些「理想」家居,隨著樓價不斷的上升,樓奴不得不加緊速度賺錢。許不單止重 覆一連串動作,更唸上一堆的貨幣名稱。看來一般的工作也未能應付高昂的樓價,唯有嘗試通過投資外匯市場再撈一筆。在許營役的同時,他背後播出一張又一張的 圖片。圖片上並沒有大宅,亦沒有大床,更沒有古董;有的只是一些貧困家庭的全家福。到底一個家最重要最核心的是甚麼呢?許看見幕上的圖片,急促的步伐終於 停下來,停下來看著那些圖片。接著,幕上投映出以兩雙手為簷為牆砌成的家,許站在幕前、立在家中。整個畫面變得既簡單且和諧。漢字的「家」乃一頭小豬 (豕)在一屋簷下,而此豬乃由人所養。沒錯,其實種種的物質皆非組成家的必要條件,而人才是家的中心、核心組成元素。儘管那些豪宅有著各種奇珍異品,但其 主人為了這一切卻要終日出外打拼,那些家大多是冷冰冰的物件湊合而已。許看了圖片後,似是略有所悟。他的肢體不再是急促地重覆動作,而是緩了下來,整個感 覺變得平和且使人放鬆,獨舞亦緩緩結束。家中重人之言絕非新話,但奈何在香港,甚至現今社會往往卻把家中的歡愉與物質掛勾,父母為了多掙一塊錢皆超時工 作,至於孩子們,父母們便花幾分錢請一位女嫞「照顧」。試問這家是真正的家嗎?除了對家核心的反思外,筆者亦在想,許何以要以電視節目的形式作獨舞的起始 呢?只是單純的搏觀眾一笑嗎?或是許同時在對電視傳媒機構作出一定的控訴呢?筆者己在不少文章提及過在香港中大眾傳媒的影響力不容小噓。往往世界某角落發 生天災時,傳媒每次扛起募捐的角色,善款往往都是理想的。一些城中小事一旦能被傳媒瞄上,其新聞價值則不知因由地大大提升,成為城中亮點。總之,大眾傳媒 在社會中產生移風易俗之現象。縱然如此,該電台又何曾再現人乃家核心的節目呢?它只是商人牟利的工具而已,那管這些豪宅是否空無一人,只要把豪宅富麗堂皇 的一面展現出來,挑起人的根本慾望,起宣傳之效便可了。中華文化中的重人精神已漸漸遭洗刷掉,吾人能出於污泥而不染嗎?未來的傳媒工作者又會有運用價值理 性的勇氣嗎?
創世記2章7節
最後一場獨舞者是郭曉靈。在場刊上,郭以創世記2章7節:「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成人 形,把生氣吹進他的鼻孔裡,那人就成了有生命的活人,名叫亞當。」為其獨舞的簡介,難道這舞是欲道出人生命的奧秘?想著想著,舞台的燈仍未亮起,台上只是 放出煙霧。心中有點不明所以,何解舞蹈還未開始呢?是出了甚麼岔子嗎?正當筆者悶得四處張望時,發覺原來台左已不知不覺間豎立了一尊泥像。再細心兩看,發 覺原來此非普通泥像,而是舞者郭曉靈動也不動的站著。人就是這樣回歸至天地初始的泥模樣。台左後方射出光束,光束射在台右中間的鏡子,繼而反射到泥像身 上。一瞬間,泥像動了起來。這束亮光就如神吐出的那口生氣,為泥像注入生命。泥像往著鏡子一步一步緩慢地走過去,郭的身體每動一分,皮上的乾泥便跌一塊。 由於泥乾了後變硬了,每塊泥土在著地時,「卡洛,卡洛…」,泥碰擊的聲音,藉著咪的放大,迴響著整個劇場。脫落的過程中,觀眾以平和的心情見證著泥的脫 落。郭 走到鏡子前,繼而轉往光源走過去,正當接近之際,劇場的燈關閉了,劇場變得一片黑暗。筆者以為郭的獨舞就此完結,以為這夜的六人獨舞也隨著這平靜的氣氛完 結。不過光滅了,樂卻沒停下。一枝射燈照在走到台前的郭的面上。這時面上還是被泥所蓋著,而郭四肢及身體上的泥,因著之前舞動的肌肉,則差不多都跌了。郭 隨著音樂,開始面容扭曲,面上的泥因著面部肌肉的起舞,一塊,一塊落下了。郭此時的模樣使筆者想起那些身體已癱瘓,只能以面部肌肉的微小跳動,與外界溝通 的病人。縱然那些人生理上有著不完整,但他們卻以堅強的意志,利用那小小的可能性,仍然與世界連接。郭的這支獨舞好像要告訴我們能得著身體,在這世上活著 已十分足夠。回想吾人來到這世界之時,本來就只得身體;他朝諸君離開時,同樣,也是只是有一肉身。因著這身體每一寸肌肉的收縮、放鬆,藉著這一點的變化, 已能夠使人與人連接一起;就像一眾觀眾及台前幕後,因著六位年青舞者的身體,有緣在人生中的這一時空共同分享他們身體的奧妙。最後郭的舞、六人獨舞也因著 面上的泥徐徐落下,而慢慢完結,讓一眾觀眾又以平和的心境,帶著各種思緒、回憶回到現實生活中。
可幸沒看第一回未使是夜的欣賞有何 缺憾。演後藝人談的時候,是次的藝術策劃劉天明先生說了一話,大意如此:「趁三十歲前,就在台上來個十五分鐘的獨舞吧,可惜我已經過了……」。趁大家還有 著青春,不妨想想有些甚麼事能他朝回味會使自己自豪,便無懼地幹吧。縱然香港當代舞算不上最受歡迎的藝術節目,但有這六位自我要求那麼高的六位年輕舞者, 利用他們的身體,結合那別出心裁的舞台佈景及效果,造出一幅又一幅使人難忘的畫面,筆者對未來當代舞的發展是彼樂觀的。他們第三回的「六翻自己之《六人共 舞》」,又為筆者帶來怎樣的力量、思緒、感動呢……
二零一零年五月九日起稿
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二日完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