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3-16
2013-11-08
庸人自擾毁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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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樓夢》— 夢紅樓宣傳照 角色:林黛玉;舞蹈員:劉昱瑶 攝影:Almond Chu |
10 月29 日,港芭以「純粹為藝術決定」回應。10月30 日媒體刊出多芭的答覆,卻指港芭告知他們首演後出現嚴重「技術問題」;同日晚上港芭記者會表示「技術問題」是:字幕未完成翻譯及投映出現困難,故將錄像抽起。11 月1 日開始第二周演出,港芭重新加回錄像。筆者亦因這風波,11 月1 日晚上「慕名」欣賞這「話題之作」。
「技術問題」
聽過港芭的回應,筆者心中暗問:什麼樣的字幕才能構成技術問題?是將文字投映在舞台,與舞者翩翩起舞嗎?原來只是直接把文字打在舞台邊的字幕機,而內容不過是將場刊裏的分場簡介,搬字過紙,再在第三幕加些四字詞。到底這些字幕有什麼技術問題可言?還要產生連串「自我審查」的疑雲。港芭董事局主席曾表示,藝術總監區美蓮追求完美,故選擇刪去某些部分。筆者倒認為若力求完美,最應該刪去倒是那些擾人的字幕。舞台發生之事即便是假,但表演藝術正是讓觀眾相信,台上光景宛如真實。形成信念的過程,除了舞者的技藝,觀眾本身投入演出也重要。發光的字幕每次彈出,筆者的目光總不自覺地,從台上移至台側,抽離舞者的演出。更甚是字幕投映時間不對,嚴重劇透。
以第一幕末段婚禮為例,男主角寶玉以為快將與黛玉締結良緣,連番大跳表現喜悅心情。當筆者相信寶玉興奮萬分,旁邊字幕已打出賈家定下新娘是寶釵。此時台上寶玉才雀躍地揭開紅紗,再發現眼前並非黛玉。因為字幕早已劇透,筆者也沒法投入、相信魏巍錯愕、痛苦的表演。連編舞王新鵬也認為:字幕「不是太重要」及「舞蹈就是用身體語言來表現……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解釋」。港芭藝術總監加入字幕的要求,實在令人費解。
舞動心弦
芭蕾舞美學裏,舞者外表身形也極重要。故此選角得宜,絕對成就了角色與舞者。這次舞者劉昱瑶與角色黛玉,正是這種美妙關係。第二幕黛玉不能接受寶玉與寶釵的結婚,傷心欲絕。空空的舞台只站了劉一人,形成孤寂的畫面。瘦削的劉單單站着,已活似半個黛玉在舞台。她在小提琴的哀怨琴音下起舞。指尖上伸,如對天命的控訴;身軀下沉,是沉鬱的哀愁。身體縱然纖柔,但仍將內心傷痛竭力地以舞蹈表達。焚詩後,台光音樂戛然而止,終結了林黛玉幽美的生命。劉充滿感染力的演繹就如琴弓,拉動觀眾心扉內之弦線,教人共鳴。可惜的是,《紅》鬧出的風波掩蓋了舞者的汗水。改編《紅樓夢》實非新事,故這次王新鵬為《紅》賦予時代意義:寶玉與大觀園其實也是中國人與中國,第三幕因而尤其重要。如何表達時代的變遷,亦成了這幕的關鍵。紅牆上抗戰文革的錄像,必須但不足夠。錄像播映時,王將紅牆前的空間化成時裝秀的天橋,眾雲裳女郎穿起各朝代的「時裝」,寓意改朝換代。但這些服飾只有最後綠色的軍衣是現代的,使得舞台的時空仍停留在古代。明清之後,其實民國的中山裝、藍色學生服,再到後來的工人服也見證了中國近代史。若將這些加入《紅》,應更能表現時代來去。
敗筆
除了服裝,音樂亦成了第三幕的敗筆。並非米高.尼曼的音樂不好,而是現場伴奏的香港小交響樂團未能好好演繹。有時動作停止了,但樂團團員台下嘈吵的揭譜聲,也會打破舞者與觀眾的屏息、窒礙舞劇張力的凝聚。舞蹈音樂與一般演奏樂章不同。指揮需要留意舞者台上的狀態,控制音樂節奏,賦予舞蹈恰當的呼吸。第三幕,指揮沒能表現樂曲的推進和壓迫。推進不代表催拍,這既使得時光流動之感不顯,更打斷舞者的動作。
走出劇院,筆者暗嘆: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原刊香港:《明報》2013年11月8日 D4
2013-10-31
「多蒙特芭蕾舞團」在港引發軒然大波
Dortmunder Ballett löst Tumult in Hongkong aus
2013年10月26日 晚上9時28分(香港時間)26.10.2013 15:28 Uhr
香港/多蒙特 政權的批評:「多蒙特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王新鵬編創的《紅樓夢 — 夢紅樓》,於週五在香港慶祝首演,並以台上憤怒的中方政治人物結束。
HONGKONG / DORTMUND Kritik vom Regime: Die große Inszenierung "Traum der roten Kammer" des Dortmunder Ballett-Direktors Xin Peng Wang hat am Freitag in Hongkong Premiere gefeiert - und endete mit wütenden chinesischen Politikern auf der Bühne.
HONGKONG / DORTMUND Kritik vom Regime: Die große Inszenierung "Traum der roten Kammer" des Dortmunder Ballett-Direktors Xin Peng Wang hat am Freitag in Hongkong Premiere gefeiert - und endete mit wütenden chinesischen Politikern auf der Bühne.
文:Tilman Abegg|試譯:馮顯峰
Von Tilman Abegg
Von Tilman Abe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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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頗具爭議:王新鵬創作的多蒙特製作《紅樓夢 — 夢紅樓》在香港 (Foto: Pjotr Gregorowicz) Durchaus umstritten: die Dortmunder Inszenierung "D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von Xin Peng Wang in Hongkong |
首演結束不久,相關的舞團經理托比亞斯‧欣根[1],在電話訪問提到:「一些政治人物衝上台斥責我們:『你們怎能以那麼受爭議的文革片段煸動觀眾?』」
Das berichtet Ballett-Manager Tobias Ehinger kurz nach Premierenende im Gespräch am Telefon. „Mehrere Politiker kamen auf die Bühne gestürmt und beschimpften uns: ’Wie könnt ihr mit einer so kritischen Darstellung der Kulturrevolution das Publikum begeistern?’“
意圖審查?
欣根無懼嚴重後果。欣根說:(當地時間)週六早上安排了王新鵬與一些黨員進行會議;席間這些政治人物大概意圖審查製作——但他沒料到,王不得不讓步。
Versuch der Zensur?
Ernste Konsequenzen befürchtet Ehinger nicht. Am Samstagmorgen (Ortszeit) sei ein Gesprächstermin zwischen Xin Peng Wang und einigen Parteimitgliedern angesetzt, bei dem die Politiker vermutlich eine Zensur der Inszenierung durchsetzen wollen, sagte Ehinger – doch er rechnet nicht damit, dass Wang nachgeben muss.
Versuch der Zensur?
Ernste Konsequenzen befürchtet Ehinger nicht. Am Samstagmorgen (Ortszeit) sei ein Gesprächstermin zwischen Xin Peng Wang und einigen Parteimitgliedern angesetzt, bei dem die Politiker vermutlich eine Zensur der Inszenierung durchsetzen wollen, sagte Ehinger – doch er rechnet nicht damit, dass Wang nachgeben muss.
政治事件
這作品改編自其中一部中國文化裡最重要的小說,由王與「香港芭蕾舞團」聯合製作,且於2012年11月在多蒙特率先演出。是次製作中,王在《紅樓夢》原著以外,添加了關於文化大革命切身的段落——中國政府至今仍試圖控制關於這政治事件的藝術再現。[2]
Politische Entwicklung
Das Stück, das Wang in Kooperation mit dem Hongkonger Ballett umgesetzt und im November 2012 in Dortmund erstmals aufgeführt hat, ist die Umsetzung eines der wichtigsten Romane der chinesischen Kultur. Wang fügte für die Inszenierung dem Originaltext einen eigenen Part über die Kulturrevolution hinzu – eine politische Entwicklung, deren künstlerische Darstellung die chinesische Regierung bis heute zu kontrollieren versucht.
Politische Entwicklung
Das Stück, das Wang in Kooperation mit dem Hongkonger Ballett umgesetzt und im November 2012 in Dortmund erstmals aufgeführt hat, ist die Umsetzung eines der wichtigsten Romane der chinesischen Kultur. Wang fügte für die Inszenierung dem Originaltext einen eigenen Part über die Kulturrevolution hinzu – eine politische Entwicklung, deren künstlerische Darstellung die chinesische Regierung bis heute zu kontrollieren versucht.
[1] 是次《紅樓夢—夢紅樓》的製作經理,托比亞斯‧欣根來自德國。2004年,欣根應編舞家王新鵬之邀出任德國多特蒙德芭蕾舞團經理,先後統籌於多特蒙德、香港、聖彼得堡、莫斯科、明斯克、塔林和赫爾辛基等地之二十多場國際匯演,並統籌舞團前往紐約、北京、布拉格、布爾諾、布拉提斯拉瓦、布達佩斯、艾森、杜塞爾多夫及波恩等地參與國際文化交流活動及演出。
[2] 鳴謝Phoenix Lee,就翻譯Entwicklung及Darstellung二字,提出的意見。
[2] 鳴謝Phoenix Lee,就翻譯Entwicklung及Darstellung二字,提出的意見。
2013-10-24
令人費解的出軌——評《安娜.卡列尼娜》
繼2011年的「遊藝亞洲」,兩年一度的「世界文化藝術節」,今年以「東歐芳華」為主題。雖然這年舞蹈的節目,只有來自俄羅斯的「聖彼得堡艾庫曼芭蕾舞團」上演《安娜.卡列尼娜》(簡稱:《安娜》),但足教舞迷熱切期待。為這次藝術節揭開序幕的《安娜》反應熱烈,原定兩場爆滿後,更加開一場。編舞艾庫曼(Boris Eifman)將托爾斯泰(Leo Tolstoy)的文學鉅著改編成同名舞劇,集中描述安娜(Anna)與她丈夫卡列寧(Karenin)及情人佛倫斯基(Vronsky)之間複雜的感情,省略文學裡另一條主線(列文與吉蒂),使舞作更濃縮緊湊,每分每秒也衝擊著觀眾的感官神經。
極端的身體|情緒
俄羅斯和英國是古典芭蕾的兩大派系,而前者特色在其大幅度的動作及澎湃的感情。飾演安娜的舞者——妮娜‧茲密費斯,不單充分表現俄派芭蕾的動作,她柔軟的身體突破觀眾對舞動的想像,極度的拗腰、揮腿使筆者在觀賞過程中不斷倒抽一口氣。
艾庫曼的作品被界定為「心理芭蕾」,意圖探入人的情感和靈魂。當然單靠柔軟身體、誇張的動作,只能博取觀眾的咋舌,不能觸動觀眾的心靈。但舞者將安娜內心的矛盾和掙扎填進肌肉裡,使動作教人感動,而不致空洞。尤其是安娜吸毒後在幻覺中亂舞,扭曲及充滿力量的動作,迸發出安娜面對倫常與肉慾衝突、歇斯底里的抵抗。
除了妮娜精湛的技藝與演繹,艾庫曼的群舞編排與音樂選擇,使《安娜》更富張力。上流社會的舞會裡中,群舞的隊形及舞者的目光,無一不流露對安娜的壓迫、排斥及蔑視。《安娜》裡的群舞配合吊景,使觀眾與角色可以快速穿梭,安娜的社交與內心世界。前一刻舞台還是擠滿人群,轉瞬間便只剩下安娜一人,感受著空虛及無助、見證自我的撕裂。《安娜》選用了柴可夫斯基音樂,而大部分音樂也偏向急速,似乎艾庫曼不欲留給安娜喘氣的餘地,意圖以催命的音符把她趕進絕望。
冷漠野性的卡列寧
在閱讀托爾斯泰的文字時,也許人們也會如筆者般,想像卡列寧是刻板的,佛基斯基是俊俏的。要不然,怎能使安娜付出一切呢?不過,這夜演繹卡列寧的奧歷‧馬科夫,一頭金褐色的頭髮散發野性的魅力,加上其冷漠深邃的面容,簡直是激情的化身。卡列寧在第一幕的獨舞,表現出他強勁的跳躍、轉身落地及感染力強的情感表達。然後,當卡列寧與佛倫斯基在安娜面前同台角力時,卡列寧的托舉及以手扣著急墜的安娜,足見卡列寧出色的肌肉控制,突顯他的帥氣及威武。
劇場是一個「使人相信」的場所。離開劇院時,筆者能相信安娜的慾望、壓力、無助及絕望,卻仍然不能理解一點。為何安娜會為了「這個佛倫斯基」,而離開有著萬人迷的樣貌及技藝的「這個卡列寧」呢?
原上載於: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藝術節即時評論 (24/10/2013)
http://www.iatc.com.hk/?a=doc&id=26292
1. 《安娜.卡列尼娜》網上的精華片段:
極端的身體|情緒
俄羅斯和英國是古典芭蕾的兩大派系,而前者特色在其大幅度的動作及澎湃的感情。飾演安娜的舞者——妮娜‧茲密費斯,不單充分表現俄派芭蕾的動作,她柔軟的身體突破觀眾對舞動的想像,極度的拗腰、揮腿使筆者在觀賞過程中不斷倒抽一口氣。
艾庫曼的作品被界定為「心理芭蕾」,意圖探入人的情感和靈魂。當然單靠柔軟身體、誇張的動作,只能博取觀眾的咋舌,不能觸動觀眾的心靈。但舞者將安娜內心的矛盾和掙扎填進肌肉裡,使動作教人感動,而不致空洞。尤其是安娜吸毒後在幻覺中亂舞,扭曲及充滿力量的動作,迸發出安娜面對倫常與肉慾衝突、歇斯底里的抵抗。
除了妮娜精湛的技藝與演繹,艾庫曼的群舞編排與音樂選擇,使《安娜》更富張力。上流社會的舞會裡中,群舞的隊形及舞者的目光,無一不流露對安娜的壓迫、排斥及蔑視。《安娜》裡的群舞配合吊景,使觀眾與角色可以快速穿梭,安娜的社交與內心世界。前一刻舞台還是擠滿人群,轉瞬間便只剩下安娜一人,感受著空虛及無助、見證自我的撕裂。《安娜》選用了柴可夫斯基音樂,而大部分音樂也偏向急速,似乎艾庫曼不欲留給安娜喘氣的餘地,意圖以催命的音符把她趕進絕望。
冷漠野性的卡列寧
在閱讀托爾斯泰的文字時,也許人們也會如筆者般,想像卡列寧是刻板的,佛基斯基是俊俏的。要不然,怎能使安娜付出一切呢?不過,這夜演繹卡列寧的奧歷‧馬科夫,一頭金褐色的頭髮散發野性的魅力,加上其冷漠深邃的面容,簡直是激情的化身。卡列寧在第一幕的獨舞,表現出他強勁的跳躍、轉身落地及感染力強的情感表達。然後,當卡列寧與佛倫斯基在安娜面前同台角力時,卡列寧的托舉及以手扣著急墜的安娜,足見卡列寧出色的肌肉控制,突顯他的帥氣及威武。
劇場是一個「使人相信」的場所。離開劇院時,筆者能相信安娜的慾望、壓力、無助及絕望,卻仍然不能理解一點。為何安娜會為了「這個佛倫斯基」,而離開有著萬人迷的樣貌及技藝的「這個卡列寧」呢?
原上載於: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藝術節即時評論 (24/10/2013)
http://www.iatc.com.hk/?a=doc&id=26292
1. 《安娜.卡列尼娜》網上的精華片段:
2013-10-05
2013-10-04
注定憂愁的白天鵝?
2011年暑假「香港芭蕾舞團」(下稱「港芭」)上演的經典劇目《天鵝湖》,五場門票迅速售罄,須增設企位以應付觀眾需求。今年暑假「港芭」再度上演《天鵝湖》,更由一般五場演出增至十場。其中五場由「香港小交響樂團」伴奏,另有兩場由「馬林斯基芭蕾舞團」的金基珉擔演舞劇的男主角——齊格菲王子。筆者觀看的場次既無「小交」伴奏,亦無客席舞者,而是8月31日晚上由「港芭」的兩位資深首席舞者金瑤和張堯,飾演《天鵝湖》的男女主角。
技巧與演活的差別
《天鵝湖》第一幕是男主角齊格菲王子的成人禮。成人禮是慶祝男生踏進男人階段的典禮,應該是歡騰萬分的一幕。在芭蕾舞劇裡,角色借舞蹈表達喜悅的心情。米瀚文這版本的《天鵝湖》在第一幕加入齊格菲王子的私人教授,正為以幽默帶動喜慶的情感。由劉昱瑤、高歌、李嘉博、魏巍所跳的四人舞,技巧方面是交足了功課,但筆者卻難從他們的舞蹈中感到成人禮的愉悅。舞者看起來似乎太著緊於舞步是否跳得對,而忽略了角色藉舞蹈來享受慶典。反而在群舞裡與王子私人教授共舞的其中一位少女(嘉莉安飾),其笑容和舞蹈渲染著慶祝踏進人生新階段的喜樂。
當然在古典芭蕾裡,情感表達還是建基在技巧之上。以《天鵝湖》第二幕的經典段落「四小天鵝」為例,要求肩並肩的四位舞者腳部動作位置和節拍準確無誤,否則四小天鵝便會撞成一團。《天鵝湖》第二╱四幕,不論群舞或四人舞也要求高度的齊一。四小天鵝除了下半身的嚴格要求,其實頭部擺動的方向也必須一致及同步,要不然便讓觀者感到雜亂,不能與第二幕整體和諧。這夜董瑞雪、李茗、康蒂思和劉淑儀的四小天鵝,雖做到下半身準確一致,但上半身方向和節拍不齊,實在可惜。
黑白天鵝的演繹
《天鵝湖》引人入勝、百看不厭的原因,在於黑白天鵝由一位芭蕾舞者分飾兩角。能否表演出黑白天鵝的極端對比,及如何演繹兩者內心的心境,均是對芭蕾舞者莫大的挑戰。雖然金瑤已為「港芭」多次演繹這兩角,筆者倒是第一次欣賞她的表演。觀賞過金瑤的表演,筆者喜歡她的黑天鵝多於她的白天鵝。
黑天鵝這個角色的目的十分單一,就是使王子臣服其裙下,發誓迎娶黑天鵝,這樣白天鵝的魔咒便無法解除。因此,黑天鵝的動作素質急速而凌厲,散發著自信和嫵媚。金瑤不單在動作很好地表現出黑天鵝的性格,她的眼神散發的魅力不但吸引著齊格菲王子,更觸動了觀眾。再加上金瑤準確地拿捏舞台上的節奏、動作與動作之間的欲擒欲縱,王子自然心如鹿撞,中下魔王羅伯特的圈套。若要吹毛求疵地說,金瑤在《天鵝湖》另一經典段落「三十二揮鞭轉」(32 fouettes),未能在原點上鞭轉,慢慢移向了右方;而又不知是否受她在《天鵝湖》上演的第一星期患病影響,體力上似乎未能慢慢推高「第三幕」的能量, 算是美中不足。
至於白天鵝,金瑤的表演技巧也是高水準:弧線與波浪的動作素質,加上帶點抖動的手部動作,充分表現白天鵝陰柔且弱質纖纖的一面,與黑天鵝形成強烈對比。但筆者在想她演繹的選擇會否有其他可能性呢?第二幕時,金瑤已經眉頭深鎖,將白天鵝塑造成一個憂愁的角色。白天鵝無疑不如黑天鵝自信,加上她承受著魔咒及保護一眾天鵝的使命,那麼多愁善感是理所當然。不過,第二幕初遇齊格菲王子,亦即嘗到愛情的潤澤,更看見解咒的希望。柴可夫斯基第二幕的音樂,並非全是悲慟的弦樂,也有輕快明朗的部分。 何以白天鵝還是如此鬱鬱不歡呢?若白天鵝未曾希望,何以觸發她第三幕得知王子與黑天鵝訂下盟誓後的絕望呢?又第二幕已是如此哀愁,第四幕憂傷的表達便難以與第二幕有太大差別,無疑減弱了《天鵝湖》的劇力。
也許不是第一次看《天鵝湖》,再看後也沒再因有情人未成眷屬而神傷。反而在謝幕時,金瑤與張堯相擁,忽然黯然想到金瑤兩年後便到擢升為「港芭」首席十載了。那時,她還會在這舞台跳著《天鵝湖》的舞步嗎?也許,女芭蕾舞者的生涯實在太短了。
■文:馮顯峰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3年10月4日 A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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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影: Cheung Wai Lok |
《天鵝湖》第一幕是男主角齊格菲王子的成人禮。成人禮是慶祝男生踏進男人階段的典禮,應該是歡騰萬分的一幕。在芭蕾舞劇裡,角色借舞蹈表達喜悅的心情。米瀚文這版本的《天鵝湖》在第一幕加入齊格菲王子的私人教授,正為以幽默帶動喜慶的情感。由劉昱瑤、高歌、李嘉博、魏巍所跳的四人舞,技巧方面是交足了功課,但筆者卻難從他們的舞蹈中感到成人禮的愉悅。舞者看起來似乎太著緊於舞步是否跳得對,而忽略了角色藉舞蹈來享受慶典。反而在群舞裡與王子私人教授共舞的其中一位少女(嘉莉安飾),其笑容和舞蹈渲染著慶祝踏進人生新階段的喜樂。
當然在古典芭蕾裡,情感表達還是建基在技巧之上。以《天鵝湖》第二幕的經典段落「四小天鵝」為例,要求肩並肩的四位舞者腳部動作位置和節拍準確無誤,否則四小天鵝便會撞成一團。《天鵝湖》第二╱四幕,不論群舞或四人舞也要求高度的齊一。四小天鵝除了下半身的嚴格要求,其實頭部擺動的方向也必須一致及同步,要不然便讓觀者感到雜亂,不能與第二幕整體和諧。這夜董瑞雪、李茗、康蒂思和劉淑儀的四小天鵝,雖做到下半身準確一致,但上半身方向和節拍不齊,實在可惜。
黑白天鵝的演繹
《天鵝湖》引人入勝、百看不厭的原因,在於黑白天鵝由一位芭蕾舞者分飾兩角。能否表演出黑白天鵝的極端對比,及如何演繹兩者內心的心境,均是對芭蕾舞者莫大的挑戰。雖然金瑤已為「港芭」多次演繹這兩角,筆者倒是第一次欣賞她的表演。觀賞過金瑤的表演,筆者喜歡她的黑天鵝多於她的白天鵝。
黑天鵝這個角色的目的十分單一,就是使王子臣服其裙下,發誓迎娶黑天鵝,這樣白天鵝的魔咒便無法解除。因此,黑天鵝的動作素質急速而凌厲,散發著自信和嫵媚。金瑤不單在動作很好地表現出黑天鵝的性格,她的眼神散發的魅力不但吸引著齊格菲王子,更觸動了觀眾。再加上金瑤準確地拿捏舞台上的節奏、動作與動作之間的欲擒欲縱,王子自然心如鹿撞,中下魔王羅伯特的圈套。若要吹毛求疵地說,金瑤在《天鵝湖》另一經典段落「三十二揮鞭轉」(32 fouettes),未能在原點上鞭轉,慢慢移向了右方;而又不知是否受她在《天鵝湖》上演的第一星期患病影響,體力上似乎未能慢慢推高「第三幕」的能量, 算是美中不足。
至於白天鵝,金瑤的表演技巧也是高水準:弧線與波浪的動作素質,加上帶點抖動的手部動作,充分表現白天鵝陰柔且弱質纖纖的一面,與黑天鵝形成強烈對比。但筆者在想她演繹的選擇會否有其他可能性呢?第二幕時,金瑤已經眉頭深鎖,將白天鵝塑造成一個憂愁的角色。白天鵝無疑不如黑天鵝自信,加上她承受著魔咒及保護一眾天鵝的使命,那麼多愁善感是理所當然。不過,第二幕初遇齊格菲王子,亦即嘗到愛情的潤澤,更看見解咒的希望。柴可夫斯基第二幕的音樂,並非全是悲慟的弦樂,也有輕快明朗的部分。 何以白天鵝還是如此鬱鬱不歡呢?若白天鵝未曾希望,何以觸發她第三幕得知王子與黑天鵝訂下盟誓後的絕望呢?又第二幕已是如此哀愁,第四幕憂傷的表達便難以與第二幕有太大差別,無疑減弱了《天鵝湖》的劇力。
也許不是第一次看《天鵝湖》,再看後也沒再因有情人未成眷屬而神傷。反而在謝幕時,金瑤與張堯相擁,忽然黯然想到金瑤兩年後便到擢升為「港芭」首席十載了。那時,她還會在這舞台跳著《天鵝湖》的舞步嗎?也許,女芭蕾舞者的生涯實在太短了。
■文:馮顯峰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3年10月4日 A23
2013-10-02
六十三度
163、164……書頁築起私人空間。
冰島的旋律在屏內回彈,將噪音冷卻。
速度讓窗外光景化成光影,
人,慢了、停了,成為凝望、監視的客體。
眼睛加添了慢鏡,又啟動了連環快拍。
側身、昏睡、筆直、探頭,
獨特的身影拼成走馬燈。
慢慢,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從走馬燈浮現。
是數年前的同窗?是面書裡的異地樣子?
英倫的殘影穿插於冰島音符間的空白。
我,看著那窗外的我。
我,向黑暗裡的我問好。
光影回復成光景,撕碎了紙屏。
剩下冰島的拍子在血脈裡飛馳。
2013.10.2 寫於寶琳往大學的地鐵上
2013-08-12
啡與舞有緣無分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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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徵夢想的一線光,滲進漆黑的環境。 |
甫開場,台中央後方設置了咖啡吧枱,梁便在此即席以虹吸壺沖煮咖啡。梁為觀眾介紹她將沖煮的拼配豆:果酸明亮的肯亞豆、堅果甜的哥斯達黎加豆、順滑的巴拿馬豆。乍聽之下,觀眾或會以為煮出來的不過是酸甜順滑的黑咖啡,但其實這是有心思的混合。剛沖煮好的黑咖啡,熱時果酸會較突出,放涼後會慢慢嘗到甜味。酸甜兼具能使兩味互相襯托,又讓喝者可以慢慢細味杯中不同變化。這開場白是否意味接下來的舞蹈也是可堪細味呢?雖然味覺沒有機會一試,但紅光映照玻璃器具,讓劇場彌漫着咖啡香氣,充盈了視覺和嗅覺感官。
漆黑裏結緣
演出主要交代兩個主題:飛向光明象徵追逐夢想,以及追逐夢想須面對的現實。以各種劇場手法諷刺現實,舞蹈的動作符號只是其中之一。柔和的光線、飄浮的動作質地,梁騎在施肩上,道出其咖啡夢。之後樂師現場彈奏《喜氣洋洋》,施穿上西裝拿着紅酒和大串鑰匙,再跳起芭蕾舞舞步;梁則穿着平凡T恤牛仔褲自然地站着。種種表象將施塑成有錢有舖的資本階級,與平凡追夢的梁產生對比衝突。當施把其中一支鑰匙嘲弄般地拋在地上,再配以《喜氣洋洋》這網上常用來幸災樂禍的歌曲,產生戲謔的劇場效果。
一轉眼,舞台設置成清談訪問的場地,畫外音播出三段訪問,分別說明了咖啡師與舞者面對的困難,台下圈內人的反應是身同感受的共鳴。因着相似的問題,惺惺相惜使啡與舞結緣。同時,施與梁二人對坐,並在椅上做些簡單的動作,產生對談的關係。筆者欣賞施作為編舞,如何讓沒有舞蹈訓練及演出經驗的梁,也在台上舞動起來。簡約的動作固然是最直接的手法,再加上梁與施對望的空間安排,使梁可「模仿」施的動作,大大增加梁舞動的信心。不過,三段訪問也是言說而非動作來表現。即使撇開處理手法,該部分除了描述一些事實外,並沒有推進和深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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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墮的動作質地,表現味蕾的質感外, |
三段針對資本層的清談後,施再播一段網絡上外國的街頭訪問,譏諷「消費者」。兩杯一樣的即沖咖啡,片中消費者卻能說出兩者的分別。即沖咖啡有別於精品咖 啡,選用較易栽種且可以量產的羅巴斯塔,而非長於高山的阿拉比卡豆。這種羅巴斯塔豆的味道符合大眾對咖啡的刻板印象:強烈的苦味、濃稠的口感。這是因為它 的咖啡因較多,另也缺乏花果香氣和果酸。一輪的言說,施在《漆》的末段不乏波浪式的脊椎動作,以及沉墮的動作質地,而畫外音傳來剛才描述咖啡味道的評語。 施以肢體來表現味蕾的質感外,似乎寓意舞者或精品咖啡師灰暗的現實環境。背景是梁站在那咖啡吧台,一線燈光照在她的眼裏,凝望着舞動的施。與舞作開首一樣 的燈光設計和台位,呼應夢想的主題。漆黑中的一線光,仿若兩儀裏黑中的白點,隱含着變化可能的意象,令舞作即使匆匆完結,但也未至於將觀者拉進幽黑的深 淵。
這次施第一次創作長編作品,將舞蹈與咖啡拉上關係,本為一個不錯的契合。可惜舞作流於雙方現實的生存環境,一來這題材已有點陳言舊 詞,二來租金等經營問題亦非咖啡業獨有。反而,咖啡的香氣及味道才是難以代替。筆者認為施大可延伸舞作末段,通過肢體表現味嗅二覺的處理手法,嘗試通過舞 蹈展現精品咖啡的芬芳及舞蹈肢體的動人,讓啡與舞再續未了緣。
馮顯峰
原刊香港:《信報》(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2013年8月12日 C5
圖片:KevinWong
2013-06-05
拉諸神回人間的祭儀
「雲門舞集」(下簡稱:雲門)繼2010年,為香港觀眾帶來《花語》與《流浪者之歌》。今年夏天雲門重臨香港,上演二十周年時的製作──《九歌》(按:明年是四十周年)。林懷民不時以中國的文學,作為想像力的跳板;詮釋經典文本,為其賦予當代的意義:《白蛇傳》、《紅樓夢》如是,《九歌》亦如是。假如精通《楚辭》的觀眾,意圖看舞作是否忠於文本,便可謂捉錯用神。猶如物理學家看到彩虹後,道出光學折射的理論,而非注視、欣賞彩虹現象本身。林懷民抽取《九歌》的部分。一夜的舞蹈劇場共分為八幕,依次為〈迎神〉、〈東君〉、〈司命〉、〈湘夫人〉、〈雲中君〉、〈山鬼〉、〈國殤〉、〈禮魂〉。
屈原的《九歌》是當時楚民的禱告。她們敬畏自然和死亡的神,敬畏山林中的鬼魅,敬畏戰爭中犧牲的亡魂。林懷民對這有關祭神的文本,卻留下如此的註腳:「然則,神祇從未降臨」。
「然則,神祇從未降臨」
中場休息前的〈東君〉、〈司命〉兩幕,強調神與人之間的懸殊、操控。「東君」乃太陽神,他的面具設計得像散發光茫,以君臨天下的姿態進入舞台。「東君」大幅度與強烈的動作,漸漸建立祂在舞台上的權威,更通過與女巫交媾,象徵著其對人的征服。
〈司命〉的開始,繼續承接這種男尊女卑的權力關係。舞台上的女舞者凝定,任由男舞者擺佈、扭結她們的身體。及後掌控生死的「大司命」與「小司命」步入舞台,獨攬舞台上掌控的權力。男女舞者脫剩肉色的舞衣,赤裸裸的胴體放射式地圍著「大小司命」。「大小司命」隨著梵唱,在中心雙手向外的收放、劃圈,猶如傀儡師把玩手中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接著舞者的四肢。舞者們背躺於地、腹部收摺,四肢舉天如被「大小司令」用線抽起。他們,不由自主地舞動。不過有別於無生命的傀儡,他們縱然抽搐,但抽搐背後卻滲著不絕的掙扎。這幕沒有就此完結。「大小司命」的巨型竹製傀儡,從舞台後方緩緩步出。傀儡中空的體腔,原來有人於其中控制。整幕建立的張力和權力關係忽然顛覆。筆者不禁反思諸神只是人類對恐懼的投射。「然則,神祇從未降臨」,人從來沒有從屬任何神明,而不過受制於自身的恐懼。
下半場的〈雲中君〉與「竹製司命」呼應著。「雲中君」整幕雙腳未曾著地,一切舞動也在半空中舞動,擉出各種姿態。然而,雲中君之所以能「漫遊半空」,全倚靠他腳下兩位舞者,以強壯的肩、背、腿的承托和配合。再一次,人造就了神。當然,筆者十分佩服擔演「雲中君」的葉文榜的肢體控制(按:葉為雲門舞集2舞者)。凝定姿勢與「漫遊半空」,一方面手足腹背的肌力,另一方面又要在半空保持平衡,實在是兩重考驗。正因這角色對舞者嚴苛的要求,使觀眾和過往舞評也給予這角色相當高的評價。不過,「雲中君」既然象徵著自由奔放,繃緊的肌肉裹住了自由。相反,在舞台上穿插著直排輪搖旗的少年,更與人奔放漫遊的感覺。
白面背後的人性
筆者認為九歌八幕中,以〈湘夫人〉最美、最豐富。此幕編排於舞作中段,結構上起著轉承的作用。另外,筆者認為「湘夫人」更揭示人神關係的關鍵。
「湘夫人」拖著長長的白布,立於「竹轎」由轎夫抬入舞台。視覺上的高低,象徵著位階的高低。當「湘夫人」從「竹轎」走至地面,如同神女下凡。縱然神女走在地上,卻因其雪白的面具予人冰冷的感覺,仍然有著神人間不可僭越的距離感。白布化成漩渦,「湘夫人」立在中心舞動肢體、擺著蘭花手,指頭在空中撩動,帶動身體的一連串動作,神女散發著陰柔的氣質。
獨舞過後,眾仙女再次出現。仙女要麼兩女共舞,要麼便是由男人抬舉轉化那長長「白河」的形態。一雙一對的雙人舞,使「湘夫人」在那巨大的月光下更顯得孤寂。同一河上發生景象,卻使人暗道「只羨鴛鴦不羨仙」。
此時紅衣「女巫」出來脫下「湘夫人」的面具。摘下冰冷的神性,「湘夫人」露出面上粉紅和白色的臉彩,猶如重顯其人性的身份。接下來,「湘夫人」倚在荷花池邊,沾了池水摸抹臉容。屈原的〈九歌〉除了「湘夫人」,還有「湘君」。然而,林懷民把湘君抽出。臉彩化了,就像「湘夫人」對「湘君」的相思、等待,通通化成淚水,使得她一臉淚容。「湘夫人」與那長長白布的糾纏獨舞,造就盼許不果,懷鬱投江的意象。
仙女為湘夫人戴回白色的面具,扶她上「竹轎」緩緩離開舞台。經過一番舞動,「湘夫人」不再令人覺得疏遠。相反,其人性的面容穿透那冰白的面具,使觀者與之同憂共鬱。筆者忽然覺悟,諸神並非天生為神。祂們大多是歷遍劫難,方能得道成仙。「然則,神祇從未降臨。」因為祂們曾經也是人!
燭光禮繁星
〈山鬼〉一幕開始,舞台上再沒有神明。「山鬼」肢體語言的往內收縮已呈現一種鬱結。那幕特地用上追光燈,跟著山鬼的舞動。山鬼內收放的肢體,燈光下化成野獸的影子。黑影就如月光下的人狼、猿猴。這不禁讓人想起Francis Bacon的”Triptych, May–June 1973″。
從神界、鬼界,終於回到人界。〈國殤〉以荊軻離燕時的「易水送別」開始。身穿白衣的劍客,揮舞的身形透著準備為國犧牲的決心。送別過後,黑褲舞者頭套竹簍,手若被鐐縛,就像被送至刑場的人。他們一位接一位,從舞台的一方走到另一方。繞過舞台的後方,再走到另一方。揚聲器傳來一個又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荊軻……、文天祥……、林覺民……」,歷代烈士的名字響徹劇場。觀眾猶如經歷了二千年,其他舞者的群舞,聚起來時伸手的姿態,活像立於香港的「國殤之柱」。除了人名,配樂是急速的拍擊聲槍聲不絕。筆者的指頭禁不住拍腿,聽覺與觸覺化成,由骨而生的抖動。看著那四處奔跑的人群,騎著單車的人穿越人群,直到最後擋著那強光的身軀倒下。生於「八九六四」後的筆者,猶如身處天安門現場,親目「擋坦克的王維林」倒下,心中萬般激憤。
結尾的〈禮魂〉,倒下的烈士再站起來,猶如墓陵、烈士碑。眾舞者將一盞一盞油燈,置在這些「烈士碑」,再慢慢匯成一片燭河。台後的黑幕拉起,將燭河延至一片「星空」。筆者看著這畫面,心中的激憤因著林懷民和雲門舞者的祭儀,轉化成不可言喻的感動。
這觸動人心的力量,實非看著旗桿飄揚紅旗上的五星所能有的。《九歌》上演後至今近半年,香港人經歷過政總前的「公民廣場」、元旦的遊行;近日城中更泛起「佔領中環」的構想,希望爭取普選的權利。
千世亡魂,聚成一點點燭光,化成一顆顆繁星,使世人未敢片刻忘記;今人走上街頭,以一己卑微的肉軀,捍衛這彈丸之地的自由與公義。
觀賞場次︰2012年8月3日 8:15 pm 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原刊:藝PO http://www.iatc.com.hk/criticspo
2013-01-25
身身相授的延續──談舞蹈劇場駐場及師徒計劃《Solo Act II》
筆者記得第一次欣賞現代舞的演出,是2010年「當代潮」黑盒劇場系列II的《“二”想天開》。後來,筆者的第一位現代舞老師,便是此作兩位編舞之一的黃靜婷。兩年後,此作的另一位編舞周佩韻,應邀香港兆基創意書院(下簡稱:兆基)的舞蹈劇場駐場及師徒計劃,於本年9至11月期間駐場,帶領9月初通過甄選的15名年青人排練創作。他們有來自創意書院、全港中學及大專的學生,亦有幾位已經投身社會工作。每星期兩次,為期十個星期的工作坊,學員從身體移動與生活的關係,尋找動作與自我。然後,周將15人各自的Solo,共同發展成50分鐘的舞蹈演出《Solo Act II》,並於11月9至10日在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公演兩場。除了《“二”想天開》外,筆者曾觀賞過周近年的兩個作品:《雅歌》及《界限.街道圖》,均使筆者印象深刻,更撰下兩文。今次更有幸成為15人的其中一分子,故特撰此稿介紹這次駐場及師徒計劃。
尋覓動作、了解自我
周與15人第一次見面,便問我們認為「Solo Act II」會是怎樣。我們各自分享了大家的想法,答案多認為與獨舞、獨腳戲,等個人有關。這確是構成《Solo Act II》的基本元素,一切也從這點開始。因此,工作坊首部分也是圍繞尋找各人特有的動作,與及了解自我。了解自己動作的第一個練習,是從「走路」開始。這練習猶如達文西畫雞蛋的基本功,聽似顯淺易明,但周分享她以前每天從演藝學院走往金鐘地鐵站的一段路,便是做「走路」的練習,足足花了一年才認為掌握自己是如何「走路」。單是這分享,眾學員也深明老師的基本功是如何扎實,要了解自己,絕不可忽略日常的動作。
談到眾人的獨舞,真正的起點應是數次的10至15分鐘的即興(Improvisation)。即興過後,其他學員會藉言語及另一段即興,分享他們看到怎樣的「你」。從別人的意見出發,我們可以是發揮,亦可能否定看法,創作出各自獨舞的雛型。接著,便是如何令這雛型發展、成長,開展未呈現的可能性。除了依著周的提示:改變獨舞的節奏及高低水平,「鏡影練習」可說最為深刻。
我們永遠無法看到自己,不知自己所想呈現的獨舞,事實是否這樣。「鏡影練習」便是由別人模仿自己的獨舞,讓我們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獨舞。「鏡子」還會化成哈哈鏡,嘗試扭曲原先的動作。筆者認為後者更有效幫助跳出原有的舞動慣性。在整個模仿或學習的過程,眾人不可用言語,而周強調用整個身體感受動作,避免只限於雙目感知。
經歷過多次的發掘和探索,周與眾人單對單會面。這次單獨會面,周希望筆者以一些詞匯道出獨舞的重點。然後,周便開始酌量增刪變化,大致確立獨舞的型態。周強調筆者還是可以微調這版本。
建立人與人的群體連結
工作坊除了幫助眾人創作各自的獨舞,另外的重心便落於建立15人之間的群體連結,關鍵在於發展大家的「群體感覺」(Group Sensing)。這方面的練習從熱身開始。眾人圍圈輪流帶熱身,其他人跟隨。然後,慢慢模糊帶領者的身份,任何人也可以帶領。這個過導令跟隨者不再感覺一個人,而須要感覺整個群體。前文提及周強調,以身體而非雙目感覺,在建立「群體感覺」尤見重要。當單點感覺發展至群體感覺,方能將個別融成一個群體。
每次練習結束,眾人圍圈討論練習時的困難。練習其中一個難忘的重點是,不單止跟隨者須感覺群體,更重要是帶領者也要感覺整個群體,感覺整個群體欠缺甚麼、需要甚麼。另一方面,跟隨者亦不能純粹被動,須要「主動地被動」(actively passive),這才能隨時準備轉成群體的帶領者。
獨立與群體兼具
計劃的後半便進入排練的部分。由於15段獨舞是《Solo Act II》的基本元素,所以每人也需要學其餘14段獨舞。演後藝人談時,眾人也分享各自獨舞核心。大家的獨舞可能是表現自己的經驗、迷思、態度,亦可能是挑戰自己、發掘自己。在互學如此獨特舞段的過程時,大家親身感受、欣賞彼此的不同,嘗試放下自己的慣性,吸收別人的特色。周不時提醒大家不應單單學了他人的舞段,還需要將那些動作變成自己的動作。最後,周把15段獨舞都用上,每段選上部分,以不同的形式呈現,編成了《Solo Act II》。
舞作除了眾人的獨舞,還包括了「群體感覺」的部分,15人需要在舞台上即時跟隨帶領者的動作。排練時,周再三提醒我們集中及從容。舞蹈本身沒有對與錯,只有急於修正,才會突顯錯誤。筆者曾思疑,為何周須要大家把所有人的舞段也學一遍?尤其這次排演時間只有十星期,相當緊絀。(按:周上一個作品《界限.街道圖》花了一整年。)及後才發現互學的過程,使他人滲進了自己當中,強化了舞者間的「群體感覺」。
在一次在兆基的演前講座,周分享這次創作的背景和概念。《Solo Act II》的前身《Solo Act》,是2005年周還在演藝學院執教時,與學生一起創作十多分鐘的短篇作品。筆者的第一位現代舞老師Chloe,便是《Solo Act》的眾舞者之一。七年前的《Solo Act》集中圍繞個人及其獨特性。這次周思考「個人」是否便足夠?只有個人便沒有分享、幫助、接納、欣賞和愛。於是周藉《Solo Act II》就群體著墨,探索和表現「互學的微妙關係」。《Solo Act》會在這次創作的開首,以錄像與《Solo Act II》呼應,值得一記是這是周首次在創作中加入錄像元素。
身身相授的延續
這次的師徒計劃,有別於純粹到舞蹈中心付錢上課。十星期間除了舞蹈,還有點心糕餅、彼此的關心和分享,師與徒、徒與徒之間建立了感情。有別筆者曾參加的排演班,這次15人通過一起創作互學,從個體融成群體。
演後藝人談時,Chloe分享能跟周學習及參與她的作品,是十分幸福的。筆者希望引這次計劃其中一位舞者在Facebook群組的一段分享:
《Solo Act II》後,15位舞者十星期建立的關係,並未有隨幕垂而淡下。彼此還會在群組裡分享近況及舞蹈相關的各種資訊,相約一起看舞蹈演出。若要檢討這次計劃的不足,便是時間緊絀。創作和排演之外,並沒有時間訓練舞者們的技巧。始終現代舞是身心並重的舞蹈形式,紥實的舞蹈技巧才能支撐創作的意念。大家也了解的這點,於是演出後也相約,一起報周的舞團--「新約舞流」,專為年青舞者所辦的技巧班。
青澀技,赤子心,望十週的身身相授得以延續下去。
文:馮顯峰
原刊香港:《舞蹈手扎》(Dance Journal/HK) 十四輯,第六期 (Dec 2012)
尋覓動作、了解自我
周與15人第一次見面,便問我們認為「Solo Act II」會是怎樣。我們各自分享了大家的想法,答案多認為與獨舞、獨腳戲,等個人有關。這確是構成《Solo Act II》的基本元素,一切也從這點開始。因此,工作坊首部分也是圍繞尋找各人特有的動作,與及了解自我。了解自己動作的第一個練習,是從「走路」開始。這練習猶如達文西畫雞蛋的基本功,聽似顯淺易明,但周分享她以前每天從演藝學院走往金鐘地鐵站的一段路,便是做「走路」的練習,足足花了一年才認為掌握自己是如何「走路」。單是這分享,眾學員也深明老師的基本功是如何扎實,要了解自己,絕不可忽略日常的動作。
談到眾人的獨舞,真正的起點應是數次的10至15分鐘的即興(Improvisation)。即興過後,其他學員會藉言語及另一段即興,分享他們看到怎樣的「你」。從別人的意見出發,我們可以是發揮,亦可能否定看法,創作出各自獨舞的雛型。接著,便是如何令這雛型發展、成長,開展未呈現的可能性。除了依著周的提示:改變獨舞的節奏及高低水平,「鏡影練習」可說最為深刻。
我們永遠無法看到自己,不知自己所想呈現的獨舞,事實是否這樣。「鏡影練習」便是由別人模仿自己的獨舞,讓我們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獨舞。「鏡子」還會化成哈哈鏡,嘗試扭曲原先的動作。筆者認為後者更有效幫助跳出原有的舞動慣性。在整個模仿或學習的過程,眾人不可用言語,而周強調用整個身體感受動作,避免只限於雙目感知。
經歷過多次的發掘和探索,周與眾人單對單會面。這次單獨會面,周希望筆者以一些詞匯道出獨舞的重點。然後,周便開始酌量增刪變化,大致確立獨舞的型態。周強調筆者還是可以微調這版本。
建立人與人的群體連結
工作坊除了幫助眾人創作各自的獨舞,另外的重心便落於建立15人之間的群體連結,關鍵在於發展大家的「群體感覺」(Group Sensing)。這方面的練習從熱身開始。眾人圍圈輪流帶熱身,其他人跟隨。然後,慢慢模糊帶領者的身份,任何人也可以帶領。這個過導令跟隨者不再感覺一個人,而須要感覺整個群體。前文提及周強調,以身體而非雙目感覺,在建立「群體感覺」尤見重要。當單點感覺發展至群體感覺,方能將個別融成一個群體。
每次練習結束,眾人圍圈討論練習時的困難。練習其中一個難忘的重點是,不單止跟隨者須感覺群體,更重要是帶領者也要感覺整個群體,感覺整個群體欠缺甚麼、需要甚麼。另一方面,跟隨者亦不能純粹被動,須要「主動地被動」(actively passive),這才能隨時準備轉成群體的帶領者。
獨立與群體兼具
計劃的後半便進入排練的部分。由於15段獨舞是《Solo Act II》的基本元素,所以每人也需要學其餘14段獨舞。演後藝人談時,眾人也分享各自獨舞核心。大家的獨舞可能是表現自己的經驗、迷思、態度,亦可能是挑戰自己、發掘自己。在互學如此獨特舞段的過程時,大家親身感受、欣賞彼此的不同,嘗試放下自己的慣性,吸收別人的特色。周不時提醒大家不應單單學了他人的舞段,還需要將那些動作變成自己的動作。最後,周把15段獨舞都用上,每段選上部分,以不同的形式呈現,編成了《Solo Act II》。
舞作除了眾人的獨舞,還包括了「群體感覺」的部分,15人需要在舞台上即時跟隨帶領者的動作。排練時,周再三提醒我們集中及從容。舞蹈本身沒有對與錯,只有急於修正,才會突顯錯誤。筆者曾思疑,為何周須要大家把所有人的舞段也學一遍?尤其這次排演時間只有十星期,相當緊絀。(按:周上一個作品《界限.街道圖》花了一整年。)及後才發現互學的過程,使他人滲進了自己當中,強化了舞者間的「群體感覺」。在一次在兆基的演前講座,周分享這次創作的背景和概念。《Solo Act II》的前身《Solo Act》,是2005年周還在演藝學院執教時,與學生一起創作十多分鐘的短篇作品。筆者的第一位現代舞老師Chloe,便是《Solo Act》的眾舞者之一。七年前的《Solo Act》集中圍繞個人及其獨特性。這次周思考「個人」是否便足夠?只有個人便沒有分享、幫助、接納、欣賞和愛。於是周藉《Solo Act II》就群體著墨,探索和表現「互學的微妙關係」。《Solo Act》會在這次創作的開首,以錄像與《Solo Act II》呼應,值得一記是這是周首次在創作中加入錄像元素。
身身相授的延續
這次的師徒計劃,有別於純粹到舞蹈中心付錢上課。十星期間除了舞蹈,還有點心糕餅、彼此的關心和分享,師與徒、徒與徒之間建立了感情。有別筆者曾參加的排演班,這次15人通過一起創作互學,從個體融成群體。
演後藝人談時,Chloe分享能跟周學習及參與她的作品,是十分幸福的。筆者希望引這次計劃其中一位舞者在Facebook群組的一段分享:
「能參與其中,我感到很幸福。這或許不能像主流社會所喜愛的舞蹈一樣有刺激五官的能力,但我相信它可以讓看的人會心微笑,因我們也用心的跳舞,當中沒有比較、執著、自私,有的是互相鼓勵、支持、欣賞,舞蹈把我們凝聚在一起,打破了我們之間的隔膜,再以我們群體的力量去感動自己以及看的人。我相信,人與人的關係是可以很親密的,生活可以很快樂的,生命可以很美麗的。有這個機會,我感恩,同時也祝願有更多的人 ,不管他/她是跳的還是看的,也可在舞蹈之中找到幸福、快樂。」
《Solo Act II》後,15位舞者十星期建立的關係,並未有隨幕垂而淡下。彼此還會在群組裡分享近況及舞蹈相關的各種資訊,相約一起看舞蹈演出。若要檢討這次計劃的不足,便是時間緊絀。創作和排演之外,並沒有時間訓練舞者們的技巧。始終現代舞是身心並重的舞蹈形式,紥實的舞蹈技巧才能支撐創作的意念。大家也了解的這點,於是演出後也相約,一起報周的舞團--「新約舞流」,專為年青舞者所辦的技巧班。
青澀技,赤子心,望十週的身身相授得以延續下去。
文:馮顯峰
原刊香港:《舞蹈手扎》(Dance Journal/HK) 十四輯,第六期 (Dec 2012)
2013-01-01
久違的氣味
2012,是要好好記下的一年。可惜,文債未償,容後再記。
2013年的起點,是與妳在平凡的地方叫聲:「新年快樂」。
回到火車站月台,清風迎面而來,與一家四口金髮家庭擦身而過;
冰涼的溫度,熟悉的氣味隨風送上,是久違了德國氣味;
列車漸漸遠去的轟隆聲,體內啤酒的酒精也慢慢退卻。
抬頭又是滿佈繁星的夜空,相機拍下的還是漆黑的照片;
踏著的還是這雙黑鞋,只是殘舊了。
走到仲門,又遇上那一家四口。
女:Happy New Year.
我:Happy New Year. (想了片刻)Are you from Deutschland?
母:Yes.
我:Alles Gute!!
這年的開始,美極了!願大家的2013,也是很美的。
2013.1.1 大學圖書館LG完筆
2012-10-18
臺北赴試記--敗
累透的身體,懶洋洋地按進臺大哲學系系網。發現已有甄試的面試名單:
心中頓時一沈。想不到當天考試的近二十人,只有三人是東方哲學組。而自己的能力,連面試的機會也未達。繼六月中應考日本的獎學金,加上這次臺大甄試,兩次連面試階段也未能擠身。禁不住,質疑自己的能力。整個下午的心情,便被這消息吸進黑洞,提不起勁去實踐定了的工作。
想起那天下午,在那紙飛機旅館的單人房,對著鄺學長替我拍下的歷屆試題。英文的文本不難,倒是有些分題有點空泛,有點對著無形靶放箭。結果,甄試試題亦一樣。文本全看懂,問題還是不著邊際。手執藍筆的手,猶如真空中拍翅。
那天離開這間「臺北備試室」,回看白色的方桌、貼地的單人床、白光泛進的窗簾,心想一週過後能回來吧?如今落第了,不知下次進入住這間「備試室」,只有數片細葉的盆栽會長成甚麼模樣呢?
椅上挨著,床上輾轉。心房沉得不可再低之時,還是要泡壺茶。打開櫃子,一罐一罐,盛著鐵觀音、普洱、龍井。水燒開了,泡開了龍井,快洗、快沖。清香、淡甘 充斥嗅味二覺。喝過茶,再噓一口氣,噓出心中悶氣。氣濕潤了舌,活化了殘留著的茶味,化成回甘香。龍井如甘露,滴在沉鬱的心扉,朝氣重新乘著茶香,充盈身內的經脈。
釜已破,舟已沈。必須裝備自己,準備明年春天的最後一戰。
按:
也許朝氣之源,是老爸那短訊:「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迎須努力。」看著短訊的別字,心生微笑。「迎」比「仍」更主動、樂觀,不失為好的別字。
另外,感謝在這短短數小時有跟我談話、留言給我的各位有心人。
心中頓時一沈。想不到當天考試的近二十人,只有三人是東方哲學組。而自己的能力,連面試的機會也未達。繼六月中應考日本的獎學金,加上這次臺大甄試,兩次連面試階段也未能擠身。禁不住,質疑自己的能力。整個下午的心情,便被這消息吸進黑洞,提不起勁去實踐定了的工作。
想起那天下午,在那紙飛機旅館的單人房,對著鄺學長替我拍下的歷屆試題。英文的文本不難,倒是有些分題有點空泛,有點對著無形靶放箭。結果,甄試試題亦一樣。文本全看懂,問題還是不著邊際。手執藍筆的手,猶如真空中拍翅。那天離開這間「臺北備試室」,回看白色的方桌、貼地的單人床、白光泛進的窗簾,心想一週過後能回來吧?如今落第了,不知下次進入住這間「備試室」,只有數片細葉的盆栽會長成甚麼模樣呢?
椅上挨著,床上輾轉。心房沉得不可再低之時,還是要泡壺茶。打開櫃子,一罐一罐,盛著鐵觀音、普洱、龍井。水燒開了,泡開了龍井,快洗、快沖。清香、淡甘 充斥嗅味二覺。喝過茶,再噓一口氣,噓出心中悶氣。氣濕潤了舌,活化了殘留著的茶味,化成回甘香。龍井如甘露,滴在沉鬱的心扉,朝氣重新乘著茶香,充盈身內的經脈。
釜已破,舟已沈。必須裝備自己,準備明年春天的最後一戰。
2012.10.18
按:
也許朝氣之源,是老爸那短訊:「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迎須努力。」看著短訊的別字,心生微笑。「迎」比「仍」更主動、樂觀,不失為好的別字。
另外,感謝在這短短數小時有跟我談話、留言給我的各位有心人。
臺北赴試記──序
這陣子來臺灣也太密了:六月初從南至北、六月中臺中東海開會、九月初臺北高研院開會,今次是往臺大赴考碩士班的筆試爭取首六名的面試資格。(若然成功,下星期又會飛往臺北面試,爭取僅僅三個的入學資格。)
從三年前轉讀哲學系後,老爸老媽和姐便不斷地付出和支持。這次往機場那段路,不是左轉右轉的地鐵,也不是貴得很的機場巴士,而是老爸問好友借來車子,親自送我去。坐在後座,(因為爸的好友在前座),看著爸握著軚盤。噢,我有多久沒這樣看著老爸。
每次離開香港,總是讓生活節奏回復正常的時機。這陣子忙些甚麼?還不是哲學的閱讀材料、匯報、寫舞評、排舞,再加上便是報這報那的繁瑣事。這次報臺大,真的十分感謝關生、劉生、阿超寫推薦信及論文簡評。由於從消息公佈至截止報名才短短兩週,又適逢公眾假期,要老師們替我「趕文」了。幸好豬文分享去年報考時的心得,並發了過往三年的試題給我。他更替我先付了報名費,讓我省下了電匯的手續費。因為一切還很趕,感謝Jessica幫我安排UPS的快遞(真的很快,這天下午收件,翌日中午到)。當然不能不提正在服兵役的謝嘉豪學長。從他口中我才得知報讀臺大碩士班的消息,與及甄試和一般試的分別。
這次訂機票又要格價。從Eva介紹的「又飛啦」找到華航的優惠(連稅千五多點),與長榮差二百多圓。好些朋友也提醒華航的風險,建議選乘長榮。不過,錢還是要省的,(及不敢挑戰長榮七點半的早機)。最後買了華航,(臨上機時被人揶揄:我的命才值二百多圓。)其實華航真的有那麼糟嗎?小時候移民新加坡的四年,往返星港也是乘華航。至少我還在此。剛剛那程機,沒Delay也沒炒機,還有椰汁糕吃(雖然不夠實),A330座位也挺舒服。希望回去那程也順順利利吧。
去了數次臺灣也是網上簽證。每次去完,海關也收了臺證。看著沒有臺灣紀錄的護照,總是若有所失。這次雖然也有網上簽證,但下機時決定落地簽證。可是出入境櫃枱的大姐問我有沒有網上簽證。我捏說忘了打印。怎料大姐說如果電腦沒當機,可以替我打印,省下三百大圓。最後還是沒有正式的出入臺證,還是那張白白的打印本。
從三年前轉讀哲學系後,老爸老媽和姐便不斷地付出和支持。這次往機場那段路,不是左轉右轉的地鐵,也不是貴得很的機場巴士,而是老爸問好友借來車子,親自送我去。坐在後座,(因為爸的好友在前座),看著爸握著軚盤。噢,我有多久沒這樣看著老爸。
粗壯的前臂 工地場上搬過多少重物
臂上毛孔滲著海水 沿著那山脈流下
一道 兩道的舊疤 曾經湧出熾熱的熔岩
血與汗 是那血濃於水的愛
我在老爸的祝福下步進機場。希望這趟赴試一切順利,下週能有機會面試!
2012.10.14 桃園往台北客運上完筆
2012-08-18
六雄會師牛池灣——評《亞洲當代舞林匯演之AM篇3》
近年香港不少舞團也策劃了越來越多的舞蹈平台,讓本地的與異地的編舞及舞者能夠進行交流,並發表舞蹈作品。筆者在七月十四日的下午,看了「東邊舞蹈團」主辦的《亞洲當代舞林匯演之AM篇3》。在空空的舞台空間,六位男舞者分別藉著身體的律動,探索當下、存在、時間等終極問題。
被忽略了的身體
整夜的演出,筆者最欣賞日本舞者坂田守的演出——〈願〉。 坂田在開始時躺在一張板櫈上,只有頭的頂部是對著觀眾。坂田有節奏地將頭敲櫈面,一下一下的「角角」聲,既像心跳聲敲入觀眾的心房,同時筆者又因著神入在坂田的敲撞動作,宛如也感到困惱般的痛。接著,坂田的獨舞,多以背面對著觀眾,細緻的動作,讓觀眾看到肌肉紋理的糾結。坂田讓觀眾欣賞到平時鮮見的肢體面向。而另一方面,坂田運用板櫈的方法也讓筆者讚嘆。當然板櫈可以成為舞者的支撐。不過坂田豎著放那板櫈,並對之起舞,恍能賦予生命給那板櫈,使之成為有機體,與舞者產生張力。這大大豐富了舞台上的演出,與及表演的感染力。
你在期待看到甚麼?
黃振邦是六位舞者唯一來自香港的。對香港舞迷而言,應該不會對黃陌生,皆因他同時是香港旗艦舞團城市當代舞蹈團的舞者。黃在該舞團近期作品《城市封神》及《三勢紀》裏,也擔當一些較突出的角色。
場刊中有關黃作品〈臨在篇之不要期待太多〉的介紹,談到了麥兜一個留在「宜家」(即「現在」的粵語),又引德國出生作家托勒(Eckhart Tolle)的話:「失去當下才是問題……失去了當下就是失去了本體(Being)」。表演藝術有別於其他藝術之處,正在其當下性,以此來探討「當下」確實適合不過。
舞作之首,黃坐在舞台後方的中間位置,再投映錄像在黃的左右兩側。錄像內便是另外兩個黃振邦。三位黃振邦接連著互動、舞動,似乎欲為觀眾所見的三個部分賦予一個時間的因果序列,而真實在舞台上的黃便象徵著「當下」。這個當下的黃,的舞動,有時是回應「以往」(預錄了的黃)的。換言之,當下並非絕對當下,而某程度上受「以往」所定。
接著黃從後方的座位走到台中,似乎是要脫離於「以往」所限,而造就當下的演出。不過黃該段以手推撥其他肢體而成的一系列舞動,是即興舞蹈嗎?若否,那麼經編排的舞蹈,又似乎還未是絕對的當下。
演出過程中,不時播出黃之前預錄的一段話:「你期待看到甚麼?」若此問題是與舞作名稱呼應。那麼〈臨在〉是要觀眾不要期待太多嗎?又的確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我們才能掙脫從「以往」累積至當下的因素,面對最當下的無者及最原初的自己。那麼筆者在演出「之前」看了場刊,影響了觀賞時的詮釋,豈不是未能觀賞到徹底當下的演出嗎?然而,我們真的能擺脫一切期待嗎?正如德國哲學家海德格所言,人總是被投擲至某一特定處境當中。而人要覺察存
有(Being)的有限性,亦在於受歷史處境所限。
舞作最後,黃在右方擺出沉思的姿態,前方的射燈把黃的影子打到幕後。黃的影子恰好坐在位的影子之上。這個恰好而成的畫面,令筆者頗為驚喜。而這個畫面,似乎意味著黃還在思考。從開首的錄像到最後的影子,讓筆者亦覺察到黃的這個舞作,還可以從虛實的角度切入詮釋。黃的舞作雖短,但也觸發了一場有意思的對話。
東邊舞蹈團這次的策辦的這個舞蹈平台,有別於CCDC的《中國舞蹈向前看》。後者只是讓觀眾「看」,東邊除了看,還讓觀眾「動」。在演出前的一周,中日韓三地的舞者也分別為香港的舞迷上了一節工作坊。這樣更豐富了舞迷對外地舞蹈人更全面的了解。《亞洲當代舞林匯演之AM篇》已是第三屆了,不禁令筆者問第四屆可以如何做得更好呢?首先,筆者認為舞者的多樣性不及第一屆。那時除了現在的中港日韓,還有馬來西亞和台灣,而馬來西亞和台灣當代舞也有相當的水準。另外,有見日本舞者原田みのる從第一屆開始,至今已連續參與這個平台三次。
在選擇邀請舞者方面,到底應該同一位舞者多番邀請嗎?最後,縱觀香港現時全部的舞蹈平台,五湖四海的舞者也是各自編一個作品。當然資源會是一個最大的限制,但是若背景不同的舞者合作編(或JAM)出一舞,相信對舞者本身,又或對觀眾的衝擊,定會相當震撼。
原刊:藝PO http://www.iatc.com.hk/criticspo
2012-08-05
橢圓
假若每個人是一個個獨立的圓。
他們有各自的圓心,由此劃出各自大大小小的世界。
當二人相遇,成為朋友,圓便會重疊。
他們的世界有了重疊的地方,同時亦有不重疊的。
當二人相愛,成為伴侶,那麼他們便不再是圓形,而是橢圓。
橢圓不是由圓心劃出,而是由兩個焦點 (foci)共同劃出的世界。
這世界,不被任何一個焦點所支配,而是由兩個焦點合力維持。
二人的世界,互為擁有,任一也不能驅逐另一。
有時橢圓上的點,會較接近一焦點,較遠離另一焦點。
較接近的輕鬆一點,較遠離的辛苦一點。
這橢圓上的點,不會所有接近其中一焦點。
轉個頭來,近的變成遠的,遠的變成近的。
當兩個焦點越來越接近,甚至趨向重疊。
兩個焦點會成為圓心,劃出獨一的圓。
2012.4.28
2012-06-27
從南至北-序
經過了這個學年,可說是最心力交瘁的一個學年。東京回港才三個月,也不知消瘦了多少,所以真的要讓自己好好放個假。這次的旅行可說是第一次以渡假的心態成行,亦是第一次與渝外遊。繼去年與爸媽的英倫之旅後,這次和渝一起,加上她的生日,故此又是不能太隨性。奈何課業繁重所然,計劃中還是留了點白。
說了大半天,也未說到底去哪裡。正如〈2010回顧之遊〉所言,歐洲之後是時候回到亞洲。去了日本,便輪到台灣的份兒。這次會從台南的高雄和墾丁,再乘高鐡到台北。
一趟旅行最煩人的也是交通和住宿。由於六月八日要到台中的東海出席會議,曾想過台北後直接往台中。但優惠機票又限制了七天要來回,正價則票差了近千元。惆悵之際,發覺六月六日要回港考試,故此要先回港一趟。至於住宿方面,在趕文初期找了好幾間,可是趕完文後卻全訂滿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最後台北找了一間離台北當代藝術館三分鐘腳程的旅店。
行程方面自己對台南第一站高雄也沒甚麼了解,還是依旅遊書到糖廠博物館,再到夜巿一祭五臓廟吧!然後,另一天坐車到墾丁。到了墾丁的第一天,便是渝的生日,所以還是將最好的留在這天吧。先到白沙灣的沙灘漫步和嬉水,再上關山喝著咖啡看日落,晚上再到後壁湖吃海鮮。之後兩天典型的便有水上活動、陽光與海灘,加上鵝鑾鼻、恆春、海生館。
至於北上後,由於渝去過台北的關係,便選了些遊客而言較冷門(悶)的:台北當代藝術館、中央研究院、誠品書店。夜巿本想選師大夜巿,幸得CC提醒,和向Billy的求證,才知師大夜市已整頓了一半。現在便依在台北念哲學的Billy介紹到饒河街夜市。這些冷悶的還是用來襯托出位於近郊的十分火車站的情調。若還有時間,便在上機前到北投泡個溫泉,又或到淡水看看。
由台南至台北的七天,希望能休養生息,回港後再完成這暑假的一堆目標和書債。
二零一二年五月廿九日往高雄機上起筆
二零一二年六月二日往台北高鐵上完筆
2012-06-08
浮樹下的繁囂——評「多空間」的《昏迷II—尋找失去的感覺》
元朗除了老婆餅和涼粉外,內有竹林的劇院亦座落於此。相較位於香港「心臟」的文化中心及大會堂,交通不便的元朗劇院彷彿被邊緣了。因為被邊緣,所以隔絕了繁囂,繼而多點人情味。「多空間」(Y-Space)自2009年起便是這兒的「場地伙伴」,在3月底上演了「場地伙伴計劃」的最後一作:《昏迷II—尋找失去的感覺 2012》。「昏迷系列」始於1997年,分別創作了戶外泥地演出的《昏迷I—甦醒》及劇場版的《昏迷II—尋找失去的感覺》。一群沉睡在泥土下千億年的「土地精靈」遭繁囂驚醒,與城市人產生了互動。九七之時,筆者還是黃毛小子,「移民潮」的一群,對九七港人所面對的種種,都只能道聽途說而得知。然而十五年前的《昏謎II》今天再現,卻不見得過時。香港四處不單止還是高廈工地的建築聲,社會更充斥著爭取公義、民主的抗爭聲。
大地的平靜
縱然演出是在3月31日上演,但「土地精靈」未進入劇院,便已經開始出沒在鬧市中。「多空間」這幾個月在社交網絡上,不斷貼出「土地精靈」出沒在香港街頭的照片。到了演出當晚,又因技術問題,觀眾遲了二十分鐘才坐在觀席席上。不過,諸位「土地精靈」就在觀眾等候入場的位置,探索於人群之中。這猶如一段刻意安排的環境舞蹈。「土地精靈」們縱然滿身泥污,看似髒兮兮的。不過,他們的肢體動作卻是純潔自然。一點也不修飾、不造作,直接以身體回應所感知的。入場後,回到舞台上的〈序幕〉,陳偉光的尺八與「土地精靈」(彭漲)的吟唱,和成自然純潔的天籟,再配土地精靈們如嬰孩般的動作,形成視覺與聽覺上的和諧,心靈上的平靜。也許,這便是眾「土地精靈」所能施展的小技法。
都市的喧鬧
《昏謎II》除了「土地組」,還有「城市組」。「城市組」的六人各自從六個可動的「籠」出場。「籠」的背面,用了圍著建築工地的金屬圍板。冰冷的城市開發,撕裂了「土地精靈」本有的安寧和諧。「籠」的兩側用上了透明的膠簾。一方面增加了空間的狹迫感,另一方面營造出「被監視」的處境。這除了是真實空間的反映,更可以是虛擬空間的表述。都市人即使身處在萬呎商場,還不是將自己限於那兩呎乘兩呎,沉迷在虛擬的空間嗎?舞者在台上不斷且重覆的自我介紹,在九七時固然象徵著香港人的身份危機。2012的今天,身份危機在虛擬世界中更為嚴重。沒有實體的網絡,人人也竭力建構自己的身份。舞者接二連三的問候語、祝賀詞,足以呈現現時在虛擬世界中,逾千的「朋友」數量,卻大部分也只是「嗨掰之交」。面對著建構出來的身份,他者在虛擬世界永遠認識不到真實的我,人與人之間鮮能真誠相交。六個狹小的空間,在寬大的舞台空間中,形成視覺上的衝突。縱然舞者與舞者之間相距不遠,舞者在這狹窄的空間發生的舞蹈,卻帶來疏離的感覺。
除了虛擬世界使人與人疏離,資本主義的量化、物慾,亦是這五光十色都市背後的黑暗。筆者最深印象的一幕,便是舞者不斷說出,像「金手指」等與身體有關詞彙,然後再將相關的身體部分標價。同樣是疏離,但量化世界所產生的更為嚴重。人將自己的身體物化,成為商品,即將本為一體的身心分體。結果就如舞者在台上呈現的戀物、競爭、挑釁和誘惑,人們昏迷地奔跑爭奪。
功名利祿終有消逝的一天,唯大自然才是永恆地生生不息。「土地精靈」在序幕過後,便不時穿插在「城市組」的舞蹈當中。然而,就像現實的我們一樣,「城市組」的節奏未曾停下,多看自然一眼,傾聽自然的聲音。最後要到「塵歸塵,土歸土」,「城市組」的六人才停下來,靜下來嗎。終場時,筆者不禁想起蘇東坡在《前赤壁賦》的一席話:「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只當物我都納入宇宙一體造化的無盡之中,都市人的疏離方能予以化解。假若2012真的世界末日,那麼繁囂都市終於快要靜下來……
馮顯峰
原刊香港:《舞蹈手扎》(Dance Journal/HK) 十四輯,第三期 (Jun 2012)
2012-04-15
當學術遇上行政 - 重新上路
月前打下了〈走上了...〉這篇隨筆,與眾師友分享那份喜悅。可惜,事情的發展如那標題,是未完的省略號。
2012.4.5 (四)
終於收到了研究院的入學通知書。對於家人來說,是無比的喜悅。自去年已臥病在床的爺爺,聽到正式收到入學通知書,更是未試過的哈哈大笑。可惜,細看通知書後,發現暗藏足以空歡喜一埸的變數。
原來這個入學資格是有條件的Conditional Offer,而不是Full Offer。條件是學士學位二級榮譽畢業。這條件以現有的GPA而言,本不是很太的問題。問題在於研究院要求我在12月31日入學前遞交Transcript作證。12月31日我確會完成學士學位的所有學分要求,但是Honor是要待系方、文學院等多個部門開會決定,最快也要2013年2月才能有Honor的結果。換言之,我並不可能12月31日前遞交要求的一張Transcript。而在下周4月18日,我便要遞交一個學期的學費作留位費。若這天前沒交費,即等同放棄入學資格。
無錯,一紙Transcript成了我入研究院的一面高牆。
2012.4.10 (二)
過了四天的復活假,一早便致電研究院、RGS,查詢數個解決問題的可能。研究院指若沒有那Transcript,只可以向學部申請延遲2013年9月入學。RGS亦指沒有可能提早至12月31日,發出能證明我學士學位二級榮譽畢業的Transcript。
既然這Transcript,研究院是12月31日要定的,我唯有想辦法試圖這個暑假畢業好了。縱然我已修了135個學分,但這個學期後,我還是有9個主修學分,及3個ELT學分方能畢業。
翻查哲學系的學分要求,發覺有一條文:「獲准修讀兩項副修課程之學生,哲學系將個別考慮豁免若干學分。」再看心理學系的,雙副修的學生可獲豁免9個主修學分。倘若系方亦能豁免我9個主修學分,便能滿足畢業的主修要求。如果我柏林的課的學分能成功轉換成中大的3個學分,那麼系方豁免6個主修學分也成了。
至於3個ELT學分,在暑假學期並沒有開要求的課。致電文學院查詢,幸好文學院指如果系方答應讓我以另一個暑假學期有開的ELT來滿足要求,文學院是準許的。
看到那高牆的裂縫滲出一絲曙光,便立刻發信向系方商討,而Jeff替我約了負責研究院事務的劉國英教授在另一早十一時見面。
2012.4.11 (三)
早上十時四十五分便回到了哲學系。劉生還未回到。十一時過了數分鐘,劉生回來了,便入他房內商討。一般而言,Transcript未能發出的情況,都會獲準計延遲一個學期入學。因此,首先我便向劉生探問延遲入學的可能性。
這也難怪,本身我下學期才入學,已使系方在上學期少了一個人手。再延一學期,豈不是整整一年少了一個人手。他直接建議我明年再報名投考研究院。希望之後入到的是中大哲學系報了西方哲學的自己人,而非外校生。
我再提出我在這暑假畢業的可能性。一個又一個的提議,也接二連三被斷定沒甚麼可能。劉生亦好心提醒我,讓這暑假可能畢業的申請沒甚麼可能,若還遞交那二萬多元的留位費,並不明智。
劉生亦安慰說我還年輕,而且中大不是唯一出路,可以試報歐盟的Erasmus Mundus。老實說,我也知道Eramus Mundus這出路,但礙於家庭因素,加上語文能力的負荷,走上這路的機會不大。至於,年輕嗎?我一點也不覺得,比起同齡的書友,我已落後了一年多。再者,在學術圈一天便是一天(Louise按:人生亦然)。今天開始寫兩年的題目,可能就在完成前的一天,有另一人發表了一樣,或是相近的論文。那麼這兩年所作的,便可能慢了一步。除非是掩耳盗鈴,否則在學術圈的現實,還包括和全世界的腦袋作時間的競賽。
說起競賽,劉生也打了個比喻:「奧運會要求選手超過十六歲,但還是有些人虛報年齡。他們根本不合資格,即使取得金牌,也要取消資格。」劉生亦重申,我其實遭研究院誤導了。依他所言,我並不符合今年的報名資格。
話雖如此,我並不打算就這樣放棄。怎也試試向王生商討那些「機會不大」的申請。於是又要麻煩Jeff替我約王生(系主任)周五下午見面。
那天晚上,和兩位推薦人(關生與另一位劉生)及兩位學長軍師(Isaac和亞澤)討論那些申請的可能性。縱然確是不一定成功,但也應該試試爭取。
2012.4.13 (五)
昨天早上,書院致電告知獲得,下周五研究院獎學金面試的機會。
雖然昨天已打了一封電郵給王生,告知我欲辦的申請及其理據,但早上還是打下兩封正式的申請信。下午回到哲學系,與王生會面。對上一次這樣與王生面談已是四年前,還是BBA學生時,向王生請教Exchange的事宜。
王生已看到的電郵,並嘗試不將研究院入學的原因混為一談,獨立來審查那些申請。先說ELTU,王生指出根據過往批準申請的原則,均不適用於我的個案,亦不見有足夠強的原因開這個先例。
至於,因雙副修要減免學分的條文,更是未曾用過。這條文之所以加入「個別考慮」,正因為不希望影響哲學主修的訓練。故立法原意是希望至少一年前提交申請,系方再慢慢考慮可豁免的學分。加上王生得知我已報了下學期寫畢業論文,更不應為了提早畢業,而跳過這重要的訓練。
那兩封早上打的正式申請信,沒有交給王生,便隨我離開了王生的房。因為種種行政因素,那一紙Transcript化成的巨牆還是屹立在研究院前:兩個申請雙雙被拒絕,這亦篤定的無緣在下學年進入研究院。
晚上與剛考完PA的她看了《春嬌與志明》,放鬆一下心情。
2012.4.14 (六)
起床時,才發覺自己的房間是多麼凌亂。左一棟右一棟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收拾書桌,把書本紙張也各按其位地放回書架、抽屜。抹枱、掃地拖地,是沒做多久的工夫。最後把大部分書本放進大背囊,走到圖書館通通還掉。回到房間,看到收拾後的房間,內在心情也因外在工夫而收拾過來。煮飯炒餸,與她吃過晚飯後,便要重新上路了。
謝語
這一星期經歷了歡喜、驚恐、盼望、失望、不忿、絕望、平靜。同時,亦要感謝不少人的關心和幫忙。
首先當然是老爸老媽和家姐。他們這麼多年來無私的支持已是無容置疑的。這次告知給老爸後,車輪戰式的電話攻勢,老媽和家姐也致電安慰。
至於,一周內在我身旁一邊與PA苦戰,一邊聽我撥電話,發電郵,收電話。只望她不會因而受到太大影響。
兩位推薦老師在星期三晚上也與我商討此事,並給予支持和鼓勵。星期五事情畫上句號後,也安慰了我。
兩位軍師更是越洋留意著我的狀況,事態的發展,並給予可能的建議;而當真的沒可能時,由提醒著我如何調整心情。而Isaac更是由一月準備研究院報名的計劃書,到三月面試前一日給予的兩條金律,這次也設法替我籌謀。真的由柏林幫到回香港,再幫到回柏林。老套也要說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還待他朝請您食大餐!」
還有數位在周五後告知事情的朋友。有些替我不值,有些更向我作出建議。縱使大局已定,但也感謝他們的關心和用心。
得著與打算
早前到東京發表論文一事想到,其實學術研究不在乎那名銜是本科生,或是研究生。只要有想法,便應該抓緊靈光,將之醞釀成果。
雖然這次入學資格落空了,但也不是一無所得。報研究院的題目縱然已醞釀了一年多,但若非真的要報名落筆寫計劃書,也不能迫自己想得更仔細,看更多學界相關的討論。得知獲取錄後,已密密打算如何裝備自己,務使自己在一月進入研究院的基礎更紮實。雖然現在無法進入研究院,但這些計劃還是可以付諸實行。
5月底還是會把文章試投到Merleau-Ponty Circle,9月舉辦的學術會議。夏天當然又是讀書的季節:一批和美學。再開學後便要正式落筆畢業論文,也會上劉生的黑格爾,和München來訪問的Günter Zöller。1-3月應該又是準備報研究院的時間。若有其他升學出路,可能則要提前數月。3月後的日子,亦是這兩天最困擾的問題。也許先走一趟畢業旅行(西藏-尼泊爾-印度),又也許找一份中學教學助理,或一些藝術行政相關的工作吧。
總而言之,明年再報時便不像這次匆匆籌備,而是早了一年已開始。過了一年,這次報名的研究方向可能不變,但題目的可行性應該會更周全。
願經過一年的努力,那時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進入研究院。
2012.4.15 中大宿舍完筆
2012-04-13
犧性洗煉出的愛情 - 評港芭《杜蘭朵》
春天悄悄地到來, 香港芭蕾舞團(港芭) 3月16至18日假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上演,由澳洲舞蹈家娜泰莉•維亞(Natalie Weir)2003年為港芭所創作的作品 ––《杜蘭朵》。此舞作是改編自意大利歌劇作曲家普契尼(Giacomo Puccini)同名作。舞蹈員在錄音帶中的歌聲伴同下,翩翩起舞。
故事講述杜蘭朵公主設下規條,任何男人要迎娶她必先成功解答她提問的三個謎語,倘若失敗,必須受死。舞碼就在又一位男人快被處決,群眾的陰霾下開始。
功高蓋主的柳兒
舞碼雖以冷酷的杜蘭朵公主為名,但筆者對卡拉富王子的女僕柳兒留下更好的印象。當然這亦與角色發揮機會有關,杜蘭朵在第一幕出場後幾乎也是穿著那閃閃生輝的裙站著,在第三幕的首半也是站著。杜蘭朵基本上是在第二幕先為她祖先被殺害之悲,再回到現實的冷酷,然後在第三幕被卡拉富打動後回復柔情與熱情。然而,葉飛飛未能表現出杜蘭朵內心情感的轉化。尤其第三幕卡拉富融化杜蘭朵的冰心,葉飛飛瞬間到位般,割裂式地變成另一個人似的。筆者看不到葉徘徊冷酷,與接受卡拉富的愛時內心的掙扎。
相反,筆者在女僕柳兒的舞姿中欣賞到這種內心的徘徊遊走。在第一幕中,柳兒對主人卡拉富芳心暗許,與卡拉富的雙人舞是綿綿的柔情。但當卡拉富被杜蘭朵吸引後,決定冒死挑戰杜蘭朵設下的謎題。眼見愛人冒險的決定,柔柔的柳兒舞著向卡拉富提出請求,希望他打消冒險的決定。面對堅決的卡拉富,柳兒張手等舞姿更見力量, 這是因愛而生的力量。力量漸增醞釀成爆發力。可惜柳兒的爆發力,仍是打動不了卡拉富的決定。在卡拉富的身後,使勁後的柳兒更見無力和柔弱。除了第一幕,柳兒第三幕面對杜蘭朵的嚴刑拷問時,為了所愛的卡拉富她寧死不屈。纖柔的身體縱無法逃脫侍衞的用刑,但柳兒被侍衛托舉時,一個九十度向上的尖腳繃直提腿,讓她在其舞姿中流出那由愛而生的風骨。
熱情與冷酷固然吸引,但那種不落於兩端的中道更教人著迷。
當歌劇遇上芭蕾
歌劇和芭蕾除了是古典表演藝術形式,兩者還是筆者所說的「肉身藝術」。因為兩者都是利用藝術家的肉身作為藝術形式。這類肉身藝術比起其他藝術形式更見人性。由於這種藝術形式是如此地具有人性,故此將兩種藝術形式放在一起,便需要多加注意二者的融合,要不然便會出現《杜蘭朵》中的不協調。第三幕當卡拉富的父親提摩得知女僕柳兒死去後,聽到的是歌者悲沉的歌聲,歌聲的沉厚亦充份反映父已年紀老邁;飾演提摩的李林在舞姿中確流露了悲哀之情,但李的跳躍卻是一個壯年,而非一個老年人的動作素質。接連的跳躍使視覺與聽覺產生不協調的感覺,沉之歌與壯之舞割裂開來。
在結合歌劇與舞蹈的藝術家中,筆者尤其欣賞柏林的Sasha Waltz。她不但將歌劇與舞蹈巧妙地結合,還將歌劇的歌唱家從人錄音帶中帶到舞台上。以簡單的舞步使他們能與舞者共舞,呈現歌舞融和的畫面。
缺乏首席的杜蘭朵
第三幕杜蘭朵與卡拉富的雙人舞中牽涉不少托舉動作,當中尤以卡拉富單手托舉杜蘭朵獲得不少觀眾的掌聲。托舉動作的默契,成了二人愛情的象徵。 這次《杜蘭朵》的演員表(Cast List)中不見金瑤的名字。經過查詢後,得知金瑤的舞伴張堯受傷了。由於舞碼要求高度的默契,如臨時更換舞伴,默契不足將會使舞蹈員受傷,所以金瑤最後沒有參與這次《杜蘭朵》的演出。
每次打開場刊內的舞蹈員名單,筆者內心不禁黯然。看到「首席舞蹈員」一欄下只有金瑤和譚元元兩位女首席,而譚元元更只是客席首席舞蹈員。換言之,每年獲得大量政府資助與贊助的香港芭蕾舞團,在梁菲、富村京子等首席相繼離團後,就只剩金瑤一位首席女舞蹈員。在芭蕾舞的觀眾中,無疑是會產生追星文化。這些「追星」的觀眾往往構成一個芭蕾團受歡迎程度的支柱。太少首席甚至沒有首席,更大大降低節目的吸引性。
本年五月底,港芭再演出浪漫芭蕾(Romantic Ballet)的經典 ––《吉賽爾》(Giselle),屆時除了金瑤外,客席首席舞蹈員譚元元也會在其中一夜演出。經典的舞碼配上出色的陣容,實在叫筆者期待港芭的下一個作品。
馮顯峰
原刊香港:《Delta志》,Issue 13 Apr 2012。
2012-04-08
圍上棚架的唐樓
四月八日,從家中出發到跑馬地的教堂出席復活節主日彌撒。然後便乘上了115路公車,往土瓜灣與家人飲茶。
翻著今個月的字花,主題是:「重口味」。出了隧道,便是紅磡。巴士停在某站,在雙層巴士的上層隨意地俯視著窗外景物。這些年每次到紅磡也總愛走上這路往火車站,買一底剛出爐的雞蛋仔。今看到那熟悉的唐樓已完成收購,圍上棚架了。這唐樓有著不少兒時回憶。
若不計坐在學行車時,那些要想也想不起的回憶。最深刻莫過於每次和爸媽來探訪姑母一家時,我也總是「一馬當先」帶頭衝上七層樓,然後故作氣也不喘按下姑母家的門鈴。而離開的時候,總愛衝樓梯、跳樓梯。五級、六級、七級,一級級的增上去,見證著成長。腳長了,能跳的級數自然多了。現時實在懶惰了不少,就連回哲學系的四層樓,也總是等著升降機,不知現在能一次過跳多少級呢?
棚架外是一家酒家,以往不少家庭聚餐也是在這舉行。新加坡回來快十四年,也不知易了多少手。現在叫甚麼已沒再留意了。只記得最初時是稻香,可能是因為經濟低微時的「一蚊雞海報」。十多年來對這酒樓的「能指」也沒變:「稻香」。現時旺角的先達,還有多少人會叫它「先施」呢?「所指」經不起金錢的虧損、時間的流逝;「能指」卻因為小巴的叫站,人們的記憶而在時間流中滯留下來,成為人們世代、身份的符號。而「TCW」很快也會成為了我在中大念了四年,還遲遲未畢業的記號。
又記得那年中學放學,在巴士站巧遇那友人,與住在黃埔的她坐著同一路巴士,我也是在這個站下車的。這位友人,已斷了聯絡數年了。音訊的斷如風箏斷了線,過去的回憶也徐徐飄遠,只會偶然回首遠眺。不知將來會在生命旅途的某刻,重遇這斷了線的風箏嗎?還是如下車時的耳機傳來的一句歌詞:「斷線風箏會直飛天國」?
2012.4.8
115號巴士上起筆
peace cafe完筆
翻著今個月的字花,主題是:「重口味」。出了隧道,便是紅磡。巴士停在某站,在雙層巴士的上層隨意地俯視著窗外景物。這些年每次到紅磡也總愛走上這路往火車站,買一底剛出爐的雞蛋仔。今看到那熟悉的唐樓已完成收購,圍上棚架了。這唐樓有著不少兒時回憶。
若不計坐在學行車時,那些要想也想不起的回憶。最深刻莫過於每次和爸媽來探訪姑母一家時,我也總是「一馬當先」帶頭衝上七層樓,然後故作氣也不喘按下姑母家的門鈴。而離開的時候,總愛衝樓梯、跳樓梯。五級、六級、七級,一級級的增上去,見證著成長。腳長了,能跳的級數自然多了。現時實在懶惰了不少,就連回哲學系的四層樓,也總是等著升降機,不知現在能一次過跳多少級呢?
棚架外是一家酒家,以往不少家庭聚餐也是在這舉行。新加坡回來快十四年,也不知易了多少手。現在叫甚麼已沒再留意了。只記得最初時是稻香,可能是因為經濟低微時的「一蚊雞海報」。十多年來對這酒樓的「能指」也沒變:「稻香」。現時旺角的先達,還有多少人會叫它「先施」呢?「所指」經不起金錢的虧損、時間的流逝;「能指」卻因為小巴的叫站,人們的記憶而在時間流中滯留下來,成為人們世代、身份的符號。而「TCW」很快也會成為了我在中大念了四年,還遲遲未畢業的記號。
又記得那年中學放學,在巴士站巧遇那友人,與住在黃埔的她坐著同一路巴士,我也是在這個站下車的。這位友人,已斷了聯絡數年了。音訊的斷如風箏斷了線,過去的回憶也徐徐飄遠,只會偶然回首遠眺。不知將來會在生命旅途的某刻,重遇這斷了線的風箏嗎?還是如下車時的耳機傳來的一句歌詞:「斷線風箏會直飛天國」?
20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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